“那个蛊根本无解,只能以命换命,谁会给他解蛊呢?谢皎。”

    地牢狭小,雾筱的声音像是加了某种奇怪的效果,震在皎悄耳边,疼得她止不住发颤。

    她头脑发昏,只听到以命换命。

    “我啊,”皎悄不会在任何讨厌她的人面前,暴露出破绽,她就那么被铁链绑着,身上染的血红,偏生姿态高傲如同俯视众生。

    “雾筱,你不就是想让我死吗?”

    这人也挺可笑,梁渊止怎么会爱人,他爱的从来都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以为她死了,梁渊止便会爱她吗?

    实在是可笑至极。

    雾筱跟疯子一样,笑声在地牢混响,震得皎悄难受,耳朵似乎都流了血,她有些想沈绥了,那年岁末汴陵放烟火,他便在她身侧,捂着她耳朵。

    “先生?”她讶然沈绥的动作。

    烟火照的他眸子闪着光,他说,“别怕,捂住就听不到了。”

    她自小怕震声,却觉得这说起来丢人,沈绥是唯一将这事放在心上的人。

    这样的人,她可不舍得他被蛊虫祸害。

    “我是个讲诚信的人,谢皎。”

    反派还要留给渊止刷本,她不掺和。

    “念在你也是我随手写出的人,我会让沈绥好好活着。”

    只有你这个炮灰,早就应该下场了。

    皎悄听不懂那句写出来的人,体内像是有东西在翻涌,她意识模糊,只听见那句让沈绥好好活着。

    “好,我换沈绥活下去。”

    可是谢皎,沈绥根本就没有中蛊。

    _

    雾筱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或者说,她的手段超乎皎悄的预料。

    她把皎悄从地牢放出来,让她去战场上,为大雍打下最后一场胜仗。

    你以为她在仁慈的发善心吗?

    不,她不过是担心梁渊止误会。

    千军万马奔腾,喊杀声不断,刀剑乱舞间,皎悄感受到蛊虫在体内翻滚,她的动作慢了一瞬,被人抓住时机刺中一刀。

    于是又缓了一下,又中了一箭。

    两箭,三箭……两刀,三刀……

    视线越来越模糊,声音越来越微弱,没了,终于要结束了。

    她生出一丝轻松,倒在血污里。

    这大好河山,沈绥,你替我看看。

    不过是万箭穿心尸骸白骨,如此而已。

    “陛下!绥宁将军薨了!”

    茶杯滚落在毡毯上,烫出躁乱的水泞。

    第136章 .正文完佛不渡我的将军,我来渡。……

    雾筱唇角的笑戛然划过,可算没了。

    像是过了很久,陛下问她,“筱筱,南蛮蛊术奇异,可有救活死人之法?”

    她僵硬着头皮,脑海里不受控制的生出怨毒的恨,慢道,“有的,陛下。”

    她声音轻飘飘的,绕着股甜腻。

    “往生蛊,或许可让遂宁将军复生。”

    残破的尸体送进贵妃的寝宫,三日蛊阵,贵妃形容憔悴,遗憾的告诉陛下,“此蛊无法,陛下节哀。”

    望着梁渊止僵直的模样,雾筱心里畅快得很,往生蛊,妄生蛊,一字之差,她要谢皎魂飞魄散,再无活下去的可能。

    复生?梁渊止,你是我创造出来的,你只能爱我。

    _

    谢皎死了。

    死在战场上。

    天光大亮,他枯坐在棋盘前阖眸,白衣胜雪容貌如玉,长发散成她离开前作乱的模样。

    耳边回响侍者的话,【将军有三愿,一愿南方绥宁,二愿家仇得报,三愿公子安好。】

    这是何时来说的,他想,那是谢皎去南蛮之前。

    也是这句话,他知道,谢皎对他对梁渊止,都是一样的。

    她不喜欢她。

    也是啊,他这样的人……

    看似光鲜,实则内里残破不堪。

    谢皎或许曾对他暗生情愫,但谢家那样的情况,又知道他的身世后,可能她也没了心思。

    一生身不由己,无法选择自己的道路,正是谢皎的反面。

    他谨慎又固步自封,她肆意又昂扬向上。

    所以,她怎么会喜欢他呢,

    若是喜欢的话,她会让我陪她殉死,就是不喜欢啊,她才说祝他安好。

    可是悄悄,

    没有你的话,我何来安好的心思。

    他缓慢的睁开眼,轻扯嘴角,像是耗颓心力,残局摆了三日无人落子,他的姑娘,穷尽此生再也回不来。

    ……

    沈绥的目光一寸一寸刮过棋盘,缓缓的像要把棋盘边那人的身影拼凑出来。

    终归是……没等到他的将军。

    谢皎,你不是说要去大杀四方吗?

    檐铃晃荡,响的他心慌,和他约定的人,不见踪影。

    他想起那年初雪,谢皎意气风发。

    “去哪?”

    “大杀四方。”

    谢皎,你骗我。

    沈绥想到她,又止不住噙着嘴角,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