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彻底放松身体靠在弗雷怀里,弗雷认真拿纸巾给他擦干净,整理好衣物拉好拉链,又抱着他走出洗手间。

    一顿饭的“淦”不至于要了郁生的命,他的身体会产生排异反应,自动排泄“淦”元素,只要量不大,就不会危及生命。但后遗症很严重,也不知道饭菜里放了多少“淦”。

    “是我大意了。”弗雷左里拿着核原石,右手从一旁的囊袋中提溜出一大块血淋淋的肉来,一边处理一边道,“我去城外猎的,以后你的饭我亲自做。”

    郁生也确实饿了,吃进肚里的饭菜拉的一干二净,身体又没有力气,等弗雷那边传出香味儿,郁生的肚子已经开始唱空城计。

    弗雷的手艺越来越高超了,火候、调料控制得分毫不差,房间内顿时香气四溢,弗雷做的是肉汤,配上野地里摘得无毒的青菜,肉炖的稀烂,将精华蒸腾进汤中。

    房间里响起数声咽口水的“咕咚”声,显然来自不同的人。

    “闻霄大哥啊!”那姑娘看弗雷高冷,一般是不太敢跟弗雷搭话的,这会儿却顾不上那么多了,舔着脸上前抱大腿,“这汤这么多,郁生也喝不了,你看……”

    “喝吧。”弗雷一放话,那三人同时扑到锅前,一人舀了一大碗,还要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谁都不准多半勺。

    猫兽人布莱怯怯的坐在床上,渴望的目光望着汤锅。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正常人类的食物了,为了随时随地能被主人使用,他一直都是喝专门为性宠配制生产的营养液,这样隔很长时间才会排泄一次,用星际人的话说,就是更“干净”。

    “发什么呆呢?”脑袋上突然被敲了一下,热心姑娘把盛着美味肉汤的碗放到布莱嘴边,笑道,“快吃吧,好几张虎口里给你夺了一碗。”

    布莱身体一颤,眼睛里大滴大滴地滚下泪来,他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双手抱过碗就埋头吃起来,热乎乎的肉汤从口腔流进身体,连他冰冷了太久的勇气都烫醒了。

    “我敢!”房间里突然响起莱尔略带沙哑的声音,“我愿意给你们带路,杀回贝德玛家族!”

    ——温星——

    平民们照旧在饭后打开电视,收看新闻频道,虽说有千篇一律的报道,但最近的滔天大事却实在不少,大家拥戴的弗雷?格里克陛下意外逝世,帝王位却始终悬空,每一位成年人都会自发地关心起星球大事。

    亲王派系之前咬定弗雷有蓝兽血统,但最近不声不响的皇子派系突然放出了无数专家的权威鉴定,对比路德给出的所谓研究资料一条一条分析,指出其中的漏洞和以偏概全,最后得出结论,这份资料完全是无稽之谈,空口白牙就要给逝世的陛下和现在的皇子泼脏水,话里话外还表达了对这位老管家吃里扒外的痛心。

    紧接着,许多生物基因界的网友们纷纷跳出来,表示自己懂行,xx派系的才是真科学,另一派系是胡扯,总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大家都看得云里雾里,这场王位之争的擂台赛也就这样僵持着,哪方也不肯退让。

    内阁投票更是一半一半,还是在几乎二分之一的成员弃权的情况下,下一任帝王就这样搁置悬空了。

    不知道是不是从大人的态度中感觉到了什么,郁光最近越来越沉默了,他不再向安娜和西泽吵着要爸爸妈妈,只会在晚上缩在被子里,脸蒙着被子的一角,第二天被角都是湿润的。

    郁光开始拼命看书、学写字、学说话,看不懂的东西也要强迫自己看懂,困极了就掐自己的手心,安娜最先觉察到郁光手心的伤痕,急得落泪,可她只是一个女仆,面对一个失去爸爸妈妈,还天生有缺陷的孩子,不知道该怎样引导和劝慰。

    安娜跑去找了西泽,在她心里,这个频繁来看郁光,给郁光做许多好吃的的西泽先生是仅次于陛下和郁生之后,让安娜信任无比的人。

    “小光,叔叔给你做了糖棉鱼。”西泽是带着美味来找郁光的,他半蹲下来,给把还冒着热气的菜肴端到郁光面前,温柔地笑了笑,“想不想吃?”

    郁光身体直了直,小脸儿看向西泽,这段日子郁光的体重直线下降,从有点儿胖乎乎肉嘟嘟的小胖子,一下子缩成棱角分明的少年,眼睛下还挂着黑眼圈,让西泽心疼得要命。

    郁光没有像以前那样抱着西泽撒娇,而是抿着唇点了点头,慢慢道,“谢谢西泽叔叔。”

    西泽低头看了看郁光面前的书籍,已经是星际孩子初中程度的课本了,对于之前连话都不会说的郁光而言,这个进度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这样下去不行。西泽看着郁光骨瘦如柴的身体和疲惫至极的精神,心脏紧了紧。

    他弯下身体,手穿过郁光的腋下,将郁光抱了起来,原本十几岁的郁光已经很沉了,西泽根本抱不动,但现在郁光飞速地瘦下来,西泽反而能轻而易举地把郁光抱在怀里。

    郁光在西泽怀里依旧僵直着身体,他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说话虽然缓慢但却坚定,“西泽叔叔,我要看书了,将来还要当皇帝,我不能浪费时间。”

    西泽亲了亲郁光的额头,“连吃叔叔特意为小光做的糖棉鱼都没时间吗?叔叔记得小光最喜欢糖棉鱼了。”

    郁光摇摇头,没再说话,扭着身子要从西泽怀里下来,倔强道,“要看书。”

    这个孩子压力太大了。

    西泽向来神经坚韧,但他仅仅是失去了朋友,就痛苦地无法走出来,更何况郁光呢?他失去的是他的爸爸妈妈,失去的是他的家。

    “吃吧。”西泽拿起小勺,亲手舀着送到郁光嘴边,郁光起初还闭紧嘴巴,但西泽拿勺子轻轻碰了碰郁光的唇,郁光就把嘴张开了。

    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扩散,郁光一口一口吃着糖棉鱼,突然嘴巴一瘪,“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他哭得毫无征兆,西泽都被吓了一跳,下一刻赶紧把碗勺放在一边,将嚎啕大哭的郁光搂进了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郁光的脊背,“乖,小光不哭,乖……”

    “爸爸——妈妈——”郁光一边哭一边叫着,叫得撕心裂肺,西泽的心脏也仿佛要裂开,他紧紧地抱着郁光,闭上了眼睛。

    郁生,就算你变成了鬼,也得给我回来看看吧?!

    远在光年外的郁生心脏一缩,莫名地心慌起来。

    夜色降临,小宾馆最大的房间也只有两个屋,一个屋两张床,郁生和弗雷挤在一张床上,面对面,弗雷紧紧搂着他,郁生一醒他也醒了,见郁生眼神慌乱,伸手将郁生的脑袋轻轻摁在自己怀里,“怎么了?”

    “没事,我……”郁生眼睛闭了闭,“我梦到小光了。”

    弗雷的动作一顿,好半天没有说话,许久才道,“他会没事的,小光是坚强的孩子。”

    “可我就是怕他太坚强!”郁生的声音猛地拔高,意识到这个屋里不知有他和弗雷,又强行将声音压到最低,“他还那么小,话都说不利索……还有西泽、海顿,他们听到我的死讯该有多绝望……”

    这些恐慌早就扎根在了郁生心底,只是多日来经历纷杂,郁生不能也不敢处理这些情感,却在今天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中全部爆发。

    要是他这次真的食淦过量,危及生命,要是他真的死了……

    郁生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弗雷只能听见郁生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直到胸前的衣服一片濡湿,他才反应过来,郁生哭了。

    黑暗中,空气寂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郁生压抑在胸口处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击打着弗雷的胸膛和灵魂。

    “弗雷,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还有很多人、很多人等着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