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在走廊上碰到的时候,清居又和以前一样被一大群人围着,看一眼平良都做不到。他们之间再也没有秘密见面的时间了。

    虽然觉得很寂寞。

    但本来就该是如此的吧。

    比起搭理自己这样位于底层的家伙,清居更适合在人群中心冷淡地笑着。在无人的音乐教室和放学后的教室里,和清居单独度过的时间仿佛是自己的妄想一般,平良不安地捂住唇角。

    嘴唇还记得清居手的温度。越到指尖越纤细的手指,形状完美的指甲。正是因为是如同梦一般的时光,才会如此鲜明地烙印在心底深处。

    恶心。

    形状姣好的薄唇仿佛在轻视对方一般浅笑着。每当和被人群包围的清居擦肩而过时,平良都会咬住唇回想起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清居。

    毕业典礼那天非常的冷,从早上开始就在下雪。

    原本以为清居肯定就此步入艺能界,没想到他还是考入了东京的大学。不必要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决定好将来,如果能兼顾演艺事业和学业的话会比较好,似乎是因为受到了老师这样的指导。

    无聊的毕业典礼上,平良一直盯着远处清居小巧的脑袋。

    一想到今天是最后一天,一秒钟他都不能浪费。

    毕业典礼结束后,平良借口还有班级的聚会让父母先回去了。虽然这不是谎话,不过平良并不会出席班级聚会。位于底层的家伙参加这种聚会有什么意义呢。

    清居被一大堆女生包围着。一年级当中甚至有不少女生哭了,清居也并未说一些安慰的话,只是淡然地应对着,非常符合清居一贯的作风。

    平良在班级的留言本上写上名字,之后也没有和谁说话,只是一个人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清居。

    应付完所有女生之后,清居拒绝了大家一起去玩的邀请,一个人走开了。面对一直纠缠不休追在他身后的女生,清居只说了一句“烦死了”就转身走了。那一瞬间,平良感到清居看了自己一眼。

    穿过校门,清居走到空无一人的校舍后面,走到位于阴影处的紧急出口处,清居终于回过头来看向平良。

    “跟踪狂”

    看着这样带着冷淡笑容的清居,平良涌上无法形容的情感。很久没有这样和清居面对面单独相处了,平良还以为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对不起”

    “算了”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不善言辞的自己,情绪不高的清居。这样的两个人就算见面也没有什么话可聊,对话总是如雨滴一样断断续续。

    但这样自己已经非常满足了。不用太多热闹的谈话,只要将清居茶色的发丝,细长的脖颈,越到指尖越细的手指,只要将这些全部收入到镜头中烙印在瞳孔中,自己就已经感到非常幸福了。

    此刻,平良感到很焦急。

    因为知道这将是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平良总觉得必须要说点什么。

    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平良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清居 ”

    “你 ”

    两个人同时开口道。

    “对不起,你想说什么?”

    为了不错过清居说的每一个字,平良微微前倾着问道。

    “说什么……我说你”

    “嗯”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平良眨了眨眼睛。要说的?要说的?事出突然平良着急起来。就在平良拼命思考着该说些什么时,清居背过身去。

    “行了”

    清居的侧脸看上去有些生气。啊,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呢。

    平良不禁责怪起自己,这时清居看向他。然后跨出一步。第二步踩在了脚边的小水坑上,第三步最后的距离消失了。

    自己的嘴唇突然被对方覆住,平良甚至忘记闭上眼睛。

    嘴唇相碰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清居立刻就退开了。

    “清居?”

    平良瞪大双眼看着对方。

    “那么,再会”

    丢下这句话清居立刻转身走了。

    平良只是呆呆地站着,目送清居离开的背影。

    白色的夏季校服。深蓝的冬季校服。在穿着同样校服的人群中平良一眼就能找到对方。一次都没有看错过。清居转过校舍的拐角,彻底看不见时,平良全身脱力一般跪倒在地,上半身前倾着倒下去。

    撑在地上的手浸到水坑里,发出声音。

    这是清居刚刚踩过的水坑。

    这是刚刚映照过清居身影的水坑。

    平良伏下身去,额头和刘海就浸在了泥水里。

    感受着三月份的雨水的寒冷。

    那么,再会。

    简单的告别的话语。痛。非常的痛。就好像徒手握住锋利的刀刃一般。可这是清居吐露的话语所以他绝对不能放开。花也好毒物也好刀刃也好,只要是清居赐予的东西,他都是紧紧抱住。

    喉咙深处发出短促的沙哑的声音,身子不禁一晃,手机从口袋里掉落到水坑里。啊,要捡起来才行啊。会坏掉的。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捡了。

    因为他再也见不到清居了啊。

    手机又怎么了,干脆整个世界都这样崩坏掉吧。

    第9章 bittersweet loop

    平良正在玄关处穿鞋,就听到从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小成,今天晚饭想吃什么”

    “大早上的我不知道想吃什么啊。回头再给你电话吧”

    “每次都这么说结果每次都不打”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一脸生气的样子。上周有两次害她白做了晚饭。

    “和朋友出去玩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要告诉我一声啊”

    平良赶紧说道“知道了,对不起”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边向车站走去,平良边想到,母亲真的变了。

    高中时代,无论是回去晚了还是不在家吃晚饭,只要说是和朋友去玩母亲就会原谅自己。但是,上大学已经两个月了,随着平良晚归的日子越来越多,母亲也开始像普通的家长那样抱怨起来。

    这也是平良开始了不错的大学生活的证据。和被强塞在名为班级的小箱子的高中时代相比,大学基本上只要和自己合得来的人相处就行了。只要觉得和谁相处不来,或者不喜欢什么地方,就有的是办法与其保持距离。因此,平良身边再也没有那些奚落和蔑视。

    他也非常幸运地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社团。长年孤身一人的平良从没想过要加入什么社团,可是因为开学当天他带了相机想要拍摄开学典礼的照片,结果就收到了一大堆摄影社团的邀请。

    有些社团太过于亲切反倒让平良有些退缩,这时一个戴眼镜的朴素男子递来一张传单说道“请看看吧”平良就干脆的加入了这个社团。

    一开始的自我介绍,因为紧张平良略微有些口吃发作。大家都吃了一惊。就在平良感到绝望之际。

    “难道你有口吃吗?”

    坐在斜对面的一年级男生问到,平良吓了一跳点点头表示肯定。

    “这样啊,真不容易啊。我哥哥小的时候也有口吃”

    那个男生说着开始向不明就理的其他人说明起口吃是什么。

    “……这样啊。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病呢”

    “我们也会努力去了解的。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就直说好了”

    让其他人费心让平良有些不好意思和难受,不过被大家接受的安心感更为强烈。能这么想的自己果然和高中时候比有了微妙的改变。

    这些改变都是因为谁呢?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平良就觉得心痛 。

    大概有十五个人的小社团中,包括平良在内的大一新生共五个人,而且都是男生。某一天平良去社团活动室,发现大家都穿着格子衬衫和休闲裤,“不知道该怎么打扮的话总之先这么穿吧”的打扮引起大家齐声的哄笑,以此为契机平良也渐渐向大家打开了心扉。这还是平良第一次在除了家之外地方能感到如此舒适。

    只要去社团活动室总会有谁在那里,大家会聊聊相机的事也会聊游戏和漫画之类的话题。每个月一次会举办主题摄影大会,其他时候都很随意,可以打扑克或者下将棋来打发时间,和适合平良的性格。

    平良和第一天帮助过自己的小山变得熟稔起来。小山有一个长他三岁的哥哥,曾经也患过口吃。幸运的是成人之后几乎就没怎么犯过,现在一边在公司上班一边在熟人的小剧团里帮忙。

    “口吃真的很难受啊。因为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是一种病”

    “嗯,而且自己也总觉得很难向别人说明”

    “我哥哥也这么说过。感觉像在博同情一样,所以不愿意向别人解释”

    在食堂边吃着午饭,平良边认同地点点头。口吃是平良根深蒂固自卑的根源,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和别人这样聊口吃的话题,平良觉得很不可思议。

    “对了,平良你周末有空吗?想让你陪我出去一趟”

    “是要去拍什么吗?”

    “嗯,去拍锦鲤”

    呜哇。平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小山解释道“家里人拜托我的”

    “我妈妈上的英语会话教室的老师拜托的。那个老师好像最近沉迷锦鲤,据说世田谷的某个庭园最近收到了一批很稀有的锦鲤,他想要那些锦鲤的照片”

    “啊,原来如此”

    “要是你不感兴趣的话就算了。平良本来就不拍活物嘛”

    “没这回事”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吧。我绝对忘不了第一次看到你拍的照片时候的冲击的”

    社团里有时候会互相来品鉴社员的照片。平良抱着肯定会让大家觉得很可怕的觉悟拿出他那些抹去人类的都市照片时,意外地受到了好评。

    “没办法啊。只好我自己一个人去拍锦鲤了”

    “没关系的,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是在勉强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