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至于连解凛都沉默着,难能可见地扶了下额头。

    而薯片仔和大波浪你看我我看你。

    在背后互相推手、催促对方先说——

    “呃!”

    最后不出意料。

    是薯片仔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下凳子。

    解凛抬头看他。

    少年吓得心里一凛,不得不当下轻咳数声,调整呼吸。

    这才正襟危坐着提醒道:“但是头儿,我们觉得也许还有一点‘生机’。”

    “……说。”

    “其实就是昨天晚上我们到的时候。”

    薯片仔道:“当时周向东还有一口气,我们观察到,他好像在叫迟雪、叫的是‘姐’。不是小雪姐姐——是姐。”

    话落。

    眼见得解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难看。

    大波浪暗道不妙,忙又在旁隐晦补充:“而且,就我们最近不是一直在附近踩点吗?头儿,混熟了以后,确实听到过有些风言风语,说周向东之所以和他妈关系不好,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妈妈的一些男女关系问题。”

    “而且头儿你不觉得吗?对面诊所里那个医生、就是迟雪爸爸,他对黄玉的态度有点过分殷勤了。加上,据说他老婆生前和他一直非常恩爱,只是两个人结婚多年都没有孩子,到四十多岁、结婚二十年,也就是差不多黄玉搬来这附近不久,才有了迟雪这个女儿。”

    她字斟句酌。

    “也就是说,种种的因素结合在一起,头儿,那什么,往往不可能的答案才暗藏玄机……迟雪和周向东,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们其实有理由、也不得不怀疑……”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概率。

    假如这个所谓“陈之华的孩子”,并不只有一个标准答案。

    假如还有他们之前没有想到的“漏网之鱼”。

    “我想迟雪的头发应该很容易能采集到,”大波浪建议道,“不管结果是怎么样,我们从这入手,起码还有一线生机。不然的话,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头儿?”

    解凛没有回答他们。

    只是忽然站起身来,转而吩咐薯片仔一句:“最近我不方便出面,附近如果有不干净的东西,帮忙清理一下。”

    顿了顿。

    又看向大波浪,“如果能抓到会说话的,就顺藤摸瓜,给我查白骨的位置。只要他没回云南,就算把这块地皮翻个底朝天,帮我把他找出来。”

    “……头儿?”

    “总之,陈之华的种只有一个,就是周向东,现在周向东已经死了。一条路走不通,我们就走另一条。”

    他无所谓。可以走更远、更辛苦、残酷更多的路。

    但是——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所有人都可以被放在砝码架上,包括他自己。

    只有迟雪不可以。

    “不要动迟雪,”他说——或者说是警告,目光森冷地看向面前噤若寒蝉的两人,“不要赌那点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这已经是他仅剩的底线。

    因此。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哪怕退无可退。

    只要他还活着,绝不可以让人迈过这条线。

    *

    而这一天,迟雪从警局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诊所黑了灯,乌漆嘛黑。

    即便迟大宇摁亮壁灯,四周还维持着她上次离开前干净光洁的表象,但茶几上的花却是诚实的——没人照顾,早已枯萎着低垂下头,无精打采。

    迟大宇循着她目光看去。

    怕她触景伤情,连忙端起花就要去倒,迟雪却忽然开口叫住他。

    要知道前边叶南生送他们回来,一路上她都没说话。

    迟大宇顿时露出惊喜表情,回头拉住女儿,连声问:“怎么了?”

    “我饿了。”

    她却只是沙哑着声音,满目疲惫:“给我煮碗面,好吗?”

    迟大宇点头。

    很快上楼,厨房里锅碗瓢盆一顿响,不多时,他便又端了丰盛如满汉全席的一锅面下来。

    原以为迟雪会没什么胃口,他还小声劝了她两句多少吃点。

    然而她只是沉默地低着头,一筷子又一筷子,一反常态的好胃口,不断把面从锅里盛到碗里。

    是以,一整锅成年男子吃了都要吃撑走不动路的面,竟就这样无声无息进了她瘦弱的小身板里。

    吃完了已经七点多,她又起身,说爸我要去散散步。

    脸上仍是无表情、淡淡的样子。

    迟大宇闻言,却忙放下手中活计,说是要跟她一起去。无奈被迟雪无情拒绝,也不好强跟着,只能扒在门框上,目送了她很久。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道拐角处——

    这片地方她毕竟从小玩到大,按道理,闭着眼睛走也不会迷路。但偏偏这一晚迟雪就像只闷头苍蝇,只是一直往前走,碰到拐弯的地方就拐弯,最后七弯八绕,她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