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雪被抓得一愣,不明所以间侧头看她:也是凑得近了。这才发现,她最近似乎又消瘦不少。

    整张脸上几乎没有血色,两颊都瘦得凹陷下去。

    “……走。”

    黄玉突然拉扯着她的衣袖。

    流水席摆在街上,附近也没有公厕。

    迟雪只以为她是很不舒服才一直催,遂和那护工一起扶着黄玉去了自家诊所。让黄玉在二楼上厕所,她和护工则在门外等着。

    然而才没两分钟。

    黄玉又开了一叶门缝叫人,说是站不稳要人扶。

    护工殷殷切切走过去,转眼便被又打又骂地赶出来,不得已换了迟雪。

    “那我就在门口等着,门别关严吧。”

    那护工却也不恼,站在厕所门口没走。

    看向迟雪,脸上带着温吞的笑容,说:“怕你扶不住,待会儿一起摔了。”

    好心归好心。

    问题是这怎么跟盯梢似的?

    饶是迟钝如迟雪,此时亦终于嗅出点不对劲的意味来。

    更别说走进门,黄玉又瞬间紧攥着她的手——把她拉到面前来。

    一个个微弱的口型,指向可怕的现实。

    冷汗逐渐爬满整个后背。

    到最后,迟雪几乎是立刻找出口袋里的手机准备报警。

    然而黄玉却只是摇头,拼命按住她手。

    “会死人的。”

    黄玉说——以小心翼翼的口型:“全是他带来的人……这里,这些邻居,你爸爸,你要他们怎么办?”

    “现在还不是鱼死网破的时候。”

    “你要活下去,记住,想尽办法活下去。不要让他知道……”

    黄玉说。

    “只要你还活着,关键时候,你……也许可以救下你想保护的人。但一旦冒险、一旦你不在了,就什么筹码都没有了。”

    而另一头。

    老迟已喝得微醺,黄先生面上却还丝毫不见醉意。酒过三巡,又双双碰杯。

    “听说你们诊所已经开了几十年。不过,这几年经济形势不好,生意应该很难做吧,”黄先生说,“小雪也二十几岁了,以后万一要是嫁人,这嫁妆准备起来也是个难事。”

    三言两语虽简单,却一下戳中了老迟的伤心事。

    “是啊。我一想想就……”

    他欲言又止。

    也是这样四下无旁人的场合,也才敢说几句真心话。

    良久,无奈地一碰杯。

    老迟低声说:“也不瞒你说,我的这个肾,真是老毛病了。这几年忙着还钱,一直不敢去仔细检查,但我自己也是个医生……心里有数。要是真去做透析,做有的没的,家里哪里负担得起?我老婆那次生病,已经把家底都掏空了,连累我女这么多年过苦日子……我不想再拖累她啊。”

    “我懂,你是个好父亲。”

    “嗨,这算什么好?”

    老迟却依旧只是苦笑:“这年代,没钱就相当于什么都没有。我也六十多了,别的什么也不图了。现在就想着能把之前欠的钱全还了,至少把这个担子卸了,别留给小雪。之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黄先生闻言亦是满脸同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不过。”

    黄先生说:“你也别太着急——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发财的法子。”

    话音未落。

    旁边忽传来拉扯椅子的动静。

    他十分警觉,下意识侧头一看。

    见是黄玉和迟雪回来,却顿时又扯出个温和笑脸。

    “回来了。”

    他拍了拍黄玉的手背。

    回来就好啊。

    他心里想。

    别说是人,连家养的宠物也会有想逃出笼子的时候。这种时候,只要把家门关好,那么,在习惯了笼子的宠物看来,卧室就算是巨大乐园,客厅就算是世界地图。至于客厅门外的世界,是不敢想象的。

    因此,他当然可以容忍她的一点小动作。

    无伤大雅。

    他想到这里,微微一笑。

    随即又看向坐在自己斜对面、脸色同样有些苍白的迟雪。

    四目相对。

    一直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黑衣男人忽然接了个电话。

    短暂的交谈过后,又上前来,凑到他耳边耳语几句。

    他脸上表情不变,时不时点头示意听到,依然微笑。

    ——逃了只老鼠啊。

    心里却想。

    生命力顽强的老鼠,一向是最让人头疼的。

    很不爽。

    “小雪。”

    谈吐斯文的“黄先生”,于是话音一转,又突然问说:“刚才听你爸爸讲,就这附近,有个叫‘小谢’的男生和你相处得很好啊?怎么今天没一起叫过来吃饭。”

    “……”

    迟雪沉默。

    “而且最近这个架势,我怕吵到人,家家户户给发了红包,好像都没看到过他来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