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倾身下来。

    眼泪滚落进痴缠的唇舌,咸而涩。

    他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回过神,才终究是叹一声,随后尝试配合与回应她——她生涩的吻技似乎有进步。但毫无疑问,依旧笨拙,有好几次差点咬到舌头。却似乎不管不顾。他一退,她又压着他的胸膛纠缠上来,和平日里的胆怯温和完全判若两人。

    而这或许才是隐藏在她多年的压抑和退让背后,真正本真而热烈的感情。

    所以,哪怕如此生涩又笨拙,也依旧能做到几乎让他忘了呼吸。吻得几乎窒息。

    胸口泛起的疼痛。

    说不清是因为伤口本身,还是因为尝到了她的眼泪。

    仿佛因这颗泪而形成某种无声的连结。

    那一刻,他确信,自己亦得到了一生中最想要的——

    【老解,爱到底是什么呢?】

    【干嘛问这个,你个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

    【我想知道。】

    【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我好像没有被人‘爱’过。】

    【我……】

    【你也是因为我妈所以才对我爱屋及乌吧。你也不爱我。】

    他说。

    【我还没有感觉到过——书上说的爱,别人嘴里说的爱。都没有。】

    这一生。

    从来没有人毫无保留地爱他,让他知道,他的人生是有退路的。

    少年时,那些人只因为他冒头的个性和皮囊而追捧他;

    长大了,因为他不怕死,敢拼命,是最锋利的刀,所以得到重用。

    人们从前批判他,因为他不服管教。

    后来人们赞美他,因为他乐于牺牲。

    所以他想,只要牺牲就好了。

    牺牲之后,写在墓碑上的光荣就是他的墓志铭,是他荣耀的身后名。

    他如丧家犬般的一生,从此不再受人唾弃。

    也许从不承认他的母亲也会为他流一颗眼泪——

    而在这条一往无前奔赴去死和牺牲的路上。

    似乎,唯一的插曲就是迟雪。

    他从前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迟雪的事上感受到自私,为什么会有杂念。

    他以为那是因为她是“小老师”。这是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对她不一样,是因为她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对他表露善意的人,曾经温暖过他的人生,给过他生的希望,是他想过要一起生活的人。因为模糊的爱。

    但这一刻。

    模糊的东西似乎被拂去水雾。

    露出真容。

    于是他终于懂了。

    这是他和她所共有的。

    “由爱而生,自私的慈悲”。

    他的爱也好。

    欲也罢。

    在这一刻,给了他所有的解答。

    他爱她。

    比所有的、全部的、伟大的、冠冕堂皇的荣耀更重。

    他想活下去。

    因为她想要他活下去。

    ……因为她也坚定地爱着他。

    第49章 (三更)“我绝对不松手。”……

    而也正是在那天。

    迟雪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解凛说出了自己这段时间来心里所筹谋的“计划”。

    “我决定了。”

    她说:“不管用什么方式,都要先稳住他。”

    “只有稳住陈之华,这样他才不会伤害我身边的人,也给你争取一些调配警力和走程序的时间。”

    正如黄玉所说,现在还不是鱼死网破的时候。

    他们都不是陈之华那样的疯子。

    所以既不敢、也没有和陈鱼死网破的资本。

    因此,她要做的,或者说,她凭借自己现在这个“身份”能做的,其实最好的选择,就是像今天在饭桌上做的那样:拖延时间,给那些暗处抗争的人争取活命的机会。

    毕竟,至少目前来看,陈之华似乎还是会顾及她这个“女儿”的看法和意见的。

    只要他没有伤害自己,就说明还有权衡的机会。

    “我之前想过,如果他真的死了,也许我确实该离开,因为除了他之外的那些人,都是可以逃开的,我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威胁。只需要改一个安全点的身份就好了。”

    迟雪说:“但是现在陈之华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逃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无论我逃到哪里,他都会一直找到底。我有这个预感。”

    “但你根本不是他的女儿。”

    “他现在还不知道。”

    “……他迟早会知道!”

    解凛的语气紧张起来。

    紧攥住她手腕,他的表情亦随即变得严肃。

    “总之,你不是警察,也根本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迟雪,你知不知道如果被他发现你根本不是他的孩子,他会怎么对你?!”

    “我会尽可能不被发现。”

    “尽可能?”他几乎被气笑,“你这根本就是在玩命——!”

    “你忘了,我还有那包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