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迟雪原本只是想来问问经验,实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热情待遇。

    不由有些受宠若惊。

    “别急着感谢我,”电话那头,方雅薇却憋着笑,“先说好啊!到时候要是结婚办酒,我可是要享受贵宾待遇的。”

    方雅薇后来挂断电话。

    很快哼着歌儿走回客厅。

    却见睡眼惺忪的老公正在给孩子喂饭,饭快喂到鼻子里也浑然不觉。一时哭笑不得。

    很快,男人便被她打着肩膀赶开。

    接过老婆抛来的手机,又忍不住醋溜溜地问:“刚给谁打电话啊?大清早的,说这么久。”

    “给我初恋。”

    “初恋?!什么初恋,长什么样,有没有我……”

    “准确来说,是初恋的老婆。”

    给初恋的老婆打电话你这么开心?

    男人满脸写着“搞不懂你什么脑回路”。

    方雅薇却懒得和他解释什么叫少女心事。

    什么叫与有荣焉的青春往事。

    只笑容依旧不改,轻声哼起那些年的老歌。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两张方寸课桌。

    她在高三那段痛苦时光。

    难得有休闲时间,便总喜欢埋头于种种幼稚的占星杂志游戏:譬如,把两个人的姓名笔画算出来相加减,即可算出来两人的缘分——这种现在说出来要被笑掉大牙的神奇法门,她玩得乐此不疲。

    只可惜无论她怎么算,算来算去,和解凛的关系,总要不就是“关系一般”,要不就是“普通朋友”。

    她不信邪,于是索性把前后左右的同学都拿出来和解凛一起算——结果越算越觉得乐呵。

    对照着答案书,简直什么千奇百怪的答案都有。

    直到她最后一个算到迟雪。

    取绝对数,把她的笔画减去解凛,又或解凛的减去她的,都是10。

    而10的答案亦只有一个。

    “好奇怪哦。”

    于是她左看右看,终于还是忍不住撞了撞旁边迟雪的肩膀,小声说:“迟雪,我算了你和解凛的缘分诶。”

    “……”

    “答案本上说你们,‘终成正果’——嘶,什么意思啊?终成正果……取经吗?”

    “……”

    “我只在西游记里听他们天天念叨正果正果的……等等,不对,怎么我总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应该不会吧,你和解凛……?”

    她满心疑惑,还有一点微妙的嫉妒。

    扭过头去,却见迟雪的笔尖亦不知何时顿住。

    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丁点涟漪。

    唯笔下一点墨渍,却悄然自卷面上晕开来。

    恰如乱成墨渍点点的心。

    女孩的耳根,一点一点红透。

    *

    佛语有云,“九九归一,终成正果”。

    历经千难万险,八十一劫。

    贪嗔痴恶,终究善心不改,守得始终。

    是为,修成正果。

    *

    而亦是在挂断电话之后。

    迟雪这头,预备结婚领证的第一步。

    很显然,便是要找老父亲拿到自己的身份证件和户口本。

    医院里。

    迟大宇还来不及为自己女儿不等他教就恢复神智而欣喜,下一秒,便被她草率决定明天就去“领证”这件大事惊得险些魂飞天外。

    直到再下一秒,听她说要结婚的对象是“小解”。

    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这才安回去——他长舒了一口气。

    半信半疑间,又忙着翻黄历、确认明天是否算得上是个好日子。

    结果解凛此时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诸如身份证驾驶证房产证军官证之类的厚厚一摞东西。

    老迟扶了扶老花镜。

    看着他,一脸傻眼表情。

    还未来得及开口细问,解凛这个准女婿,便又当着他这个丈人的面开始交代自己的身家:大到身世具体,几处房产,小到用钱习惯,婚后准备养猫。林林总总,有问必答。

    “大概就这些,可能,还不够多,不过以后我还会赚钱。”

    话到最后。

    从前枪顶着脑袋也不露怯的解sir,这才抖着个嗓子总结:“但不管有钱没钱,健康还是不……”

    迟雪在背后掐他手。

    于是不健康变成“不管什么样”。

    “不管我混成什么样,”解凛说,“叔叔,我向你担保,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迟雪,我会,不让她过苦日子,不让她被烟熏火燎,不让她进厨房。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会把我能给的最好的都给她,如果我做不到,一定暴……”

    “一定不……”

    迟雪听得忍俊不禁,偏又眼含热泪。

    在背后几次狂掐他手。

    于是“暴毙而亡”、“不得好死”、“没有好报”变成“一定不会苟活”。

    迟雪仍然觉得这话太重,掐他手掐得自己手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