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路过一对情侣,女孩忽回头看,指着他们对自己男友小声私语。

    “你朋友还真挺帅的。”

    而摄影师翻着照片,亦忍不住感慨,顺手把相机递给方雅薇看。

    “那可不。”

    方雅薇便又笑笑:“说了他们男帅女美很般配吧?”

    但事实上。

    解凛其实一直很少穿白衬衣黑西裤这样过分正式的衣服,总觉得束手束脚“伸展”不开。

    直到真给迟雪一大清早劝着“扮”起来——人要衣装,衣架子有衣架子的穿法,却又活似旁人拍照拉过腿,肩阔腿长的。

    他大概本就尤其适合这样的装扮。

    迟雪出门前,甚至还有模有样给他做了发型。

    虽然也不过就是拿吹风机胡乱吹一通,但寒风却阴差阳错给做了二次定型。

    一路走来,实在引得不少人回头。

    而迟雪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他的白衬衣,这天穿得亦格外素净。

    身上只一件长款的米色毛衣配两层底的白色雪纺裙,踩着一双四五厘米的浅色系高跟鞋,一路踏得水花四溅。

    这衣服……也就还好她瘦。

    方雅薇想。

    穿最显胖的颜色,在迟雪身上,仍旧是空荡荡的轻盈,腰肢不盈一握。

    裙底摇摆间,露出的一截脚踝雪白——连方雅薇都看得直羡慕她皮肤。只可惜,她旁边的“钢铁直男”却很显然不懂欣赏。

    等两人走到近了,方雅薇还听见他们说话。

    “这种天气怎么能不穿袜子。”

    解凛说:“会很容易感冒。”

    迟雪却唯有叹气:“我都说穿了、穿了,不信你摸摸。”

    “……?”

    “这个叫……哎呀,解凛,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方雅薇听墙角听得忍俊不禁。

    然而,等两人走到面前,老同学之间简单地寒暄过后。

    她没说两句,却又忽然紧盯着迟雪的脸。

    盯得迟雪一脸茫然,下意识抬头去看解凛。

    下一秒,却直接被满脸无奈的方大小姐握住了肩。

    “我的姑奶奶。”

    方雅薇忍不住感慨:“还好我早有预见带了化妆师——来领证诶,来领证,你连妆都不化一个?”

    “我……有、有点没经验。”

    她这才被提醒着反应过来。

    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冲着方雅薇笑:“也很久、我都没机会化妆了。化妆品都还是昨天临时去买的,我还以为,拍这个照片和拍身份证一样,是不能化妆的——”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吧,”而方雅薇听得直叹气,“反正我拍身份证照片的时候,该有的什么口红眉毛之类的一样没少。”

    “……诶?”

    我们的“土包子”迟雪小姐还来不及表示惊讶。

    旁边年轻的化妆师姑娘已然在方雅薇的安排下上前来。

    解凛这时倒是自觉给人让了路——迟雪遂僵硬地坐在民政局大厅的长椅上,久违地任人往脸上“妆点”。

    粉底眼影这么一通招呼下来,等她闭眼再睁眼。

    却见解凛似乎和方雅薇说了什么,转身又撑着伞出了门。

    等到他回来,迟雪已被方雅薇和化妆师、摄影师等一众人围在中间。

    方雅薇说你的脸真的好适合上妆,化妆师夸她皮肤好。

    摄影师举着相机连按几下快门。却不知是谁先注意到解凛回来,又忙起哄似的把他拉到她跟前,问说:“是不是很漂亮?这个妆很适合迟雪吧?”

    有吗?

    迟雪有些不自在地捧着脸。

    心里却也期待他的回答,是以两眼盈盈地看着他:

    焉知她往日里的脸总是寡淡的。

    因素面朝天,因不大爱做表情,总显得清冷孤零。

    化妆师大抵也知她气质如此,因此并没有做太多繁琐“工序”,只描描画画,给她添了两颊飞霞,添了眼尾流朱,添了唇瓣淡淡血色。

    却恰如一点红墨落了清水。

    晕染开,她整个人亦倏然便熠熠生辉起来。

    在这一点上,或许方雅薇说得对——如宣纸适合泼墨,她亦是张极适合化妆的脸。

    可解凛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好像没有夸奖,亦没有惊讶。

    迟雪见状,难免有些失落。

    只又小声问他:“是不是觉得看不习惯?”

    话虽如此,女孩子爱美的心情却难免别扭。

    眼见得气氛似乎在自己的起哄下变得诡异,方雅薇忙跳出来打圆场。

    不料场面话还没说出口。

    ——解凛却又突然笑了。

    将手里的伞和提着的牛皮纸袋放在一旁,他蹲下身,与坐在长椅上的迟雪平视,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很好看。”

    他说。

    迟雪一愣。

    低下头,又看见那点浅褐色的、小小的痣,藏在他的右眼眼尾。眼睫扑扇,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