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

    【黄玉,听我说,拿着,这是车票、钱还有身份证,你不用再做线人了,之华他很有可能已经变节,再留下去你很危险……你带着你的孩子赶紧跑,之后找个戒/毒所,一定要把毒/品彻底戒掉,知不知道?一定要……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解sir。】

    【嗯?】

    【我是说如果——我说如果。】

    【什么如果不如果的?】

    也是。

    人生不会有如果。

    所以,那一年的黄玉,其实从来没有得到过机会,说出那句命运的如果。

    【如果是我早点遇见你,你会不会喜欢我?】

    但是,倘使生命还会有另一种可能的话。

    三十年后,已衰残成一把枯骨的黄玉,在这一刻,在快意的笑容里,却几乎“恶毒”地附在陈之华耳边,轻声细语,如昔日的少女吴侬软语:“不是想要团聚吗?一家团聚?”

    5。

    4。

    “之华,我们一家三口,去地狱里团聚吧。”

    没有人知道已经久病多时的黄玉究竟哪里来的力气。

    但的的确确。

    所有人目睹。

    在最后一刻——她以一种几乎扭曲、却无所顾的姿态,带着陈之华,两个人紧抱着,跌进桥下湍急的人工河中。

    震耳欲聋的炸/弹声混着血肉四溅。

    河水一度染成血腥的红。

    然而河水仍然在流,不断冲刷、不断流走……

    无法洗清的恩怨情仇,数十年的纠葛爱恨。

    就这样,在这一声余韵久久不散的轰鸣里。

    坠入河中,涌入海。

    而或许某一日,这河水亦会流向雁江,流过雁江桥下。

    在那里,孤独蹲在江边,满面麻点的男孩,会与他迟到的母亲和解。

    “……”

    解凛将迟雪护在怀里,紧捂住她的耳朵。

    但怎样去捂,亦终究捂不住她的热泪滂沱。

    她只紧紧揪住他的衣襟。

    在那一刻——一切结束,又或是重新开始的那一刻。

    却终于忍不住,她回抱着他,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第66章 她收到了,只属于自己的回信。……

    后来迟雪曾去见过陈娜娜。

    那时的她,已然因协助犯罪、被判故意杀人罪而入狱十年。

    方进没有丝毫留情,相反,他在令她判刑入狱这件事上出力不少,成了这之中指认陈最有力的证人之一。

    而陈娜娜在这样的“打击”中,几乎没有意外地失去了她的第二个孩子,当然,也失去了那个曾无数次许诺过要娶她的男人。

    那短暂的黄粱一梦,最终永远地抽离出了她的人生。

    以至于迟雪见她的那一面,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身着囚服、形容枯槁的女人是曾经那个永远妆容精致、神情骄傲的陈娜娜。

    于是,分明在来之前,已经打了无数的腹稿,心里有无数个“为什么”要问。

    但真正见到面前的这个人时,才知其实所有的答案已经写在了她的脸上。

    迟雪也只能沉默着,看着眼前已然不再年轻,不再骄傲的陈娜娜,用落不尽的泪水,无尽的悔恨,浸润了这漫长到无法再继续的探视时间。

    “你会后悔吗。”

    离开前。

    陈娜娜只是问她:“你后悔当初救下我吗,迟雪?”

    而迟雪没有回答。

    只是,一直到走出监狱,那口始终哽在她喉口不上不下的气却始终没有松下。

    解凛原本开车送她过来,又在车上处理着那些麻烦的公事——他的医疗器械公司这几年步入正轨,又有叶家的相关事宜需要接洽。迟雪打开车门,他仍在为那些事务头疼。

    但见她上车,他便把那些文件都放下。

    又很是自然地伸手为她系了安全带。

    “聊完了?”

    “……没有聊。”

    迟雪揉了揉太阳穴。

    面上是平静却苦恼的神情。

    沉默良久。

    却将之前陈娜娜问自己的问题,又原样问了一遍解凛。

    “当时,是我救了陈娜娜。”

    她说:“或许……解凛,是我做错了吗?”

    也许在他们那样的大家族里,互相倾轧和陷害本就是常态,叶南生坚持他一以贯之的人生准则,把所有的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尽管她不认同他,但是却无法否认,正是她的一念之差,让他违背了自己最初的设想、留下了一个不安定的因素。

    而最终,也的确正是这个不安定的因素杀死了他。

    迟雪说完。

    却又拧着眉头,自己否定了自己。

    “但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说:“如果重来一次,我也做不到对近在咫尺的孕妇见死不救,我是一个医生……那是两条人命。可是,叶南生……”

    “迟雪。”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