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乔憋着一口浊气坐在轿子上一路跑到了山脚武场处。

    方才经历了这样多事竟然将玛卡卓的事忘了,可看见在外头探头探脑等着的顾平安之后她又释然。

    她总不可能去逼问玛卡卓,他们不能在大楚的地界上出事,不然保不齐西辽突然发难。

    顾平安上上下下在云乔身上看了好久,然后就往她走里塞了个东西。云乔一看那是一个小锦袋,问道:“这是什么?”

    “我爹爹给我求的护身符!给你了!”

    云乔急了,说道:“这怎么能给我,你自己收着才好!”

    “没事,我房中还有很多。”

    云乔:?

    顾平安还以为云乔不信,说道:“爹爹求了好些来,叫我每日换一个,这般就可以日日受佑。”

    云乔:······

    没算到顾大人竟是一个这般谨慎的人吗!

    顾平安说道:“我可没有担心你,我就是看你······在里面呆了好久时间。”

    云乔有些感动,说道:“我当真无事。”

    说罢,她又添上一句,“莫要告诉轻澜。”

    顾平安满脸担忧,应了声好。

    “云大哥呢?”

    “方才他将我送至此处之后就又上了山,我以为他去寻你去了。”

    云乔思索片刻,觉得云作生怕是也有要事在身,再者他功夫不弱,大抵也不会出什么事。

    此事紧要,也不能贸然将这事告诉他人。经过这事两人也再无心赏玩,云乔有些略略后悔。

    她不该率先下山来,虽做不得什么,也可以呆在傅景然身边。

    夕阳西下,大批的军队护送着一群人走出了山林,留在山下的人皆跪地屈身礼福。

    皇帝一身明黄行在最前,脸上是喜悦。

    他扫视了一眼人群,唤了云乔过去,笑道:“小六好福气,方才阿凭猎了好几张皮,你怕冷,正好好去寻个好师傅裁剪了穿。”

    云乔先是惊诧,却看傅景然穿回旧衣,形容干净,不有受伤模样,甚至还······继续拉弓狩猎。

    她亲蹙了眉,方要回应,皇上却早已经转移了话题再去问候他人。

    云乔纵然有再多想要问的也只能等到归程时和傅景然处在一轿中才能问,却未想到他却要先回宫一次。

    她想跟着却被傅景然呵回了府中,罢了,留下一句“我暂且无事”后策马赶上回宫的队伍。

    他既然不要自己管他那云乔便不做这般惹人生厌的事,早早洗簌后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算是让三岁的小孩来瞧也瞧不像是无事的模样。

    血淋淋的伤口就映在云乔脑子里,睁眼是,闭眼亦是。

    忍不了了!

    云乔一掀被子就往外走,却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傅景然的背影。

    云乔:?

    云乔:“你还知道回来?”

    转念一想,她又道:“傅景然,你来我这儿做什么!”

    傅景然脚步一顿,回头,眉头还是不可避免地一皱。

    入了秋的夜变得空明,往上看去是深不见底的墨蓝。而傅景然的眸子同这一般,分明的澈和沉。

    云乔有些害怕,她也是太急了才会这般叫他。

    眼瞧着傅景然慢慢迫近,云乔咽了咽口水,却没想到傅景然竟只是将他身上披风摘下披到了她身上。

    “夜里凉。”

    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

    云乔紧紧衣襟,小声问道:“不生气?”

    “从小至大你叫过多少次了,你看我几时同你生气过?”傅景然轻笑:“全天下敢这般叫我的到底也就你一个人。”

    “噢!”

    “怎么还未睡?”

    云乔自然不能说实话,哼哼唧唧道:“屋里闷,出来透风!”

    “哦。”

    云乔可不想将主动权拱手让人,问道:“你在我房外头鬼鬼祟祟做些什么!”

    傅景然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被人用鬼鬼祟祟这次形容。他道:“母亲和皇祖母今日在宫中制了些酒酿丸子,你未去,所以托我带回来。本想着你不会睡这般早,画眉却听我说你早已入睡,是故离开。”

    他这话一点瑕疵都没有,云乔还听出来了些话外音。

    这还怪上自己歇早了!

    两人无话可说,傅景然又要走。

    云乔有话要说却别在心头,到底换成了一句,“吃食隔夜了如何还会好吃?这样多我一人现在也吃不完,不如······你和我一起来吃?”

    若是再有一次机会的话,云乔只想把那个邀请傅景然的自己给打死。

    如今两人坐在一桌上,桌上摆着一盘晶莹剔透的小丸子,云乔却吃不下。

    任谁对着那张欠五百两银子的脸也胃口好不起来。

    只见傅景然面无表情地夹了一颗小丸子,面无表情地咀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盘子推到了云乔的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好吃,你多吃些。”

    云乔:?

    云乔:你这样谁都会觉得这个东西很难以下咽的好不好!

    她甚至怀疑傅景然和食物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这般冷酷。

    还是说恨急了自己才会想都没想就答应进屋来一同进食,实则是为了恶心自己。

    云乔抱着壮士断腕的复杂心情送了一颗小丸子进肚子,依旧是那般熟悉的味道。云乔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识货”的眼神看了傅景然一眼,后者说道:“喜欢便多吃。”

    她先埋头吃了几颗随后抬头问道:“你当真无事?”

    “自然有事。”

    “啊?”

    “所以这段时日便要多在府中修养,至于其他的事自然有人去做。”也正好趁此机会去西南。

    “那小五?”

    “我当尽力护她周全。”傅景然随意撤下放在桌上的手,“你也是。”

    “哦。”云乔又低头吃小丸子,一个不小心见了底。

    傅景然本想再替她分担一些,就看到了那个空空的小碟,淡道:“这样多我一人也吃不完?”

    嘶!

    这人说话好讨厌!

    必须要洗一百个脏碟子才可以饶过他!

    云乔道:“我看你还是快回去休息才好!”

    傅景然:“是该休息了。”

    他虽这么说,却没动。

    云乔还以为他是嫌自己没有去送他,于是率先站起来,用一种极阴阳的语气说道:“送王爷离开,一定要好好休息才好,不然我也该心疼。”

    傅景然皱眉看云乔,瞧她脸上得意洋洋神情,突然今日蒙在心头的阴翳被一扫而空,他走近云乔,淡道:“好生穿衣,也——”

    “多谢夫人关爱。”

    啊啊啊!

    云乔直接把身上傅景然的披风揉成了一团打在了他怀里,急匆匆把他赶出了房门关上了门。

    傅景然想着那空碟子还在里头,于是敲门打算询问,却在放要开口之时里头传来了云乔的声音。

    她道:“我已经睡着了!你不准来找我说话了,说了我也听不到!”

    傅景然嘴角微翘,看到了一坨在旁偷窥的丫鬟小厮。

    大抵之前就未拦过,叫他们看着也好,叫太后放心,也能让叫皇上放心。

    傅景然吩咐道:“好生照顾夫人。”

    后便走入书房。

    一切当真如傅景然所说,不知为何拉和锡和玛卡卓以西辽即将举行民族庆典请求归国,大抵也是因为两方贸易谈不妥而意气用事。等他们一走,留在大楚境内的不过就是一些西域部族和东方属国,不足放在心上。

    那西辽尽想着占便宜,贸易上想要得好处,惹得皇帝不开心。至于他们是否和皇上提过和亲之时便是云乔不可得知的事了。傅轻澜那日狩猎便是被皇帝禁在宫中,想必皇帝也舍不得这个小女儿。

    不过对云乔而言,只要傅轻澜只要还好好待在身边就已经极好。

    然云乔如何叮嘱顾平安瞒着,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傅轻澜也还是知道了那日狩猎发生了什么事。她出宫的频率都高了起来。

    傅景然受伤一事并没有透露出去,对外也只说是皇上特赦修养在府中陪伴夫人。有了那些风月俗情话本在先满朝文武甚至也不觉得奇异。甚至是这些日子里在朝堂上与皇上拌嘴的文臣都消停了好些。

    这皇上是做了一件好事!若是再不放定远王回去怕不是真得叫王妃闹着要和离了!这样还怎么早早看到小定远王和小安宁郡主呢!

    负责扒墙偷窥辛辣秘闻的小伙计眼看着定远王都没有踏出过王府的大门,感动得快要哭泣。连那些话本先生都挥泪写下类似“鸳鸯卧枕榻,从今不见日。”的这等香/艳小词。

    而此时,鸳鸯里的一只正在书房中瞧着兵书,另一只正在和傅轻澜顾平安在院子中吃荔枝聊天。

    吵架了。

    不知道看小话本看到疯魔的顾平安说了句什么,云乔立马扼腕叹息,吐露痛苦,“他哪里好了?嫌我吃得多。”

    傅轻澜心道:这等夫妻情/趣也要同我这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说么?

    心里说着不要,嘴上诚实地问道:“具体说说。”

    云乔便将那日酒酿丸子的事说与了两人听,本想收获队友一并讨伐那个狗贼的。却没想到这两个人就跟叛徒一样。

    傅轻澜道:他谁都嫌,大抵嫌你嫌得少些,相处久了总要习惯。

    顾平安道:夜里吃东西,又是这般黏糊的东西,王爷这是怕你积食。

    云乔抢走了她们手里已经剥好了的荔枝,送进了自己嘴中,怒斥:“你们是奸细!”

    傅轻澜、顾平安:噗,没有,我不是!

    云乔哼哼几声,就算她们现在歇在傅景然的地界上,耗着傅景然的银子吃着傅景然的荔枝,云乔还觉得没有够本,说道:“这府里我最大的,他不过就是借住在这儿,我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嘶。

    当事人承认了!

    定远王真是宠她宠得没有道理!

    傅轻澜不再跟她纠结这些,转而说道:“你此番要去西南便不能同我们一起过春节。”

    说道此处,云乔精神也有些萎靡,她道:“娘的寿辰将至,他也打算那日之后便动身离开。”

    傅颜霜自云乔出嫁后便沉迷于佛法,每日坐于佛堂中抄经吟书,只有一些重大事件才会出现,平日里云乔去公主府也不一定能见着母亲。

    傅轻澜道:“姑母一心只牵挂着你的,不过有堂哥还有云大哥他们守在你身边大抵也无事。”

    “嗯。”

    顾平安道:“我从小便听闻长公主殿下出身武门,若是你在殿下寿辰献一剑舞,是否能叫她开心呢?”

    傅轻澜也道:“这般也显示着你身体强健,好让姑母放心你去西南才好,你若要舞我便同你一起。”

    这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云乔也觉得有理,于是三人说好,那日云乔与傅轻澜舞剑,顾平安便在一边弹奏琵琶摇战鼓。

    天色不早,云乔将两人送走,这才想起来自己跳舞倒是能跳,可拿上剑了可就不会了。这般仓促下,云乔也不想再去麻烦傅轻澜。

    这末往回走着,想着了自家那个闲人。

    云乔就跟山大王下山一般敲响了书房门。

    傅景然也不需要猜,就瞧着这敲门的气势,不是家里那个土匪还能是谁?

    他无奈起身离开椅子便去开门,差些和正等人百无聊赖摇晃的云乔撞个满怀。

    云乔往后退两步,还是叫傅景然扶稳的。

    她心不红心不跳说道:“教我用剑。”

    傅景然淡道:“照你这样一般敲门的架势不像是让我教你用剑,反像是要来拆了我的屋子。”

    云乔瞪了傅景然一眼,说道:“你愿意也要愿意,你不愿意也要愿意,我就是过来通知你一声我要学这个。”

    “哦?”傅景然微微依靠着门框,神经紧张了这般久得了机会休息,他嗓音慵懒,问道:“为什么?”

    云乔方想说话,傅景然又道:“我不过是借住在这儿,也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

    语气不卑不亢。

    也很招打。

    云乔:······

    云乔:······

    云乔:······

    作者有话要说:乔乔:等着跪荔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