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了五毛钱的车费,江晏小心翼翼找了个稍微干净的位置坐下,张华还在车门口扯他的包袱。

    也不知道他媳妇给他装了多少行李,张华在车上扯,他媳妇在车下推,直到江晏看不下去上去帮了个忙,包袱才顺利拉了上来。

    售票员看了张华几眼,说:“一块钱。”

    “不是五角吗?”

    “你东西多。”

    车外明明白白拿红油漆刷了车费五角,张华虽然性子好,却也不是个面团子,当即争吵起来。

    可售票员一个大妈,诡辩的本事经过岁月洗礼,哪里是张华能应付的?两人交战几回合,驾驶员也不开车,就这么等着。

    车里人等了半晌,开始怨声载道。

    张华也有点儿急了,在售票员大妈机关枪似的语速下,手不由自主就摸到了荷包,准备掏钱了。

    就在此时,旁边伸出一只手,把五角纸币塞进售票员手里,又迅速扯下一张小小的票据。

    售票员大妈一愣之下,立即伸手去抢:“哎哎,你干什么呢!”

    “买票啊。”江晏道。

    “一块钱!”售票员强调。

    江晏伸手点了点印刷在车厢墙上有些模糊不清的字:“车票五角每员,驾驶员与售票员不得另设收取,违者举报。”

    这年头往来大巴还没有承包一说,都是公家出钱开设线路。而且现在没有摄像头和自动收费,售票员可是一个十分吃香的职业,没有关系做不来。

    公家出钱也不是想亏本,所以一直都有设立举报机制。

    听见江晏把那一行故意被涂抹的模糊不清的话念出来,售票员还是怂了。

    而驾驶员一看已经分出了胜负,干脆利落的发动了车子。

    江晏懒得与售票员再来几个回合,直接转身帮张华把包袱塞进了行李架,两人一起坐下。

    “谢谢你啊。”一坐下,张华就小声说。

    “谢啥。”江晏满不在乎一笑。

    就此时,忽然有个女人起身走到售票员身边去说了些什么,拿着退回来的五毛钱开心的回了座位。

    陆续又有几人去要了钱回来,整个车厢里气氛顿时欢欣起来,只除了售票员坐在专门的位置上,气得小声骂娘。

    车程意外的长达两个小时,两人到了镇上吃了些东西,张华正准备找招待所,就见江晏转头已经买好了去县里的大巴车票。

    “小江哥,不是在镇里落脚做事吗?”张华眼睛都要瞪出了框。

    “谁说要在镇上了?”江晏莫名其妙道,“我要去市里啊。”

    他的确说过要去市里,可张华一直以为是先在镇上做事,攒了钱去县里,最后再去市里。

    在张华的设想里,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可现在江晏明显是要在一两天内就完成这一过程。

    两人坐在候车室里等着,张华还打算劝一劝江晏,可此时江小小醒了,正嚎啕着要奶喝。

    候车室里有供应热水,江晏从编织袋里拿出个奶粉罐子,嫌弃的看了看才打开了给小小泡了一奶瓶。

    出乎意料的是,这奶粉泡出来的奶闻上去特别香醇,奶凉了会儿,江小小就直接把奶瓶抱在怀里吸。

    一旁张华还在说:“小江哥,要不咱还是在镇上做点事,攒了钱再去市里?”

    “不行。”江晏头也不抬道,“镇上赚得到什么钱?我闺女每天要喝奶粉,不去市里奶粉都不好买。”

    张华听完看了看放在一旁的奶粉罐子,这是他们村供销社里唯一的一罐奶粉。

    这奶粉还是半年前上级供销社配下来的,只是村里根本没人买,他媳妇以前想着直接买回去给孩子加营养,却被他妈喝止了。

    江晏的媳妇跑了这件事,张华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小小没有母乳喝,也只能喝奶粉了。

    也许是人父的心态莫名契合,张华就这么接受了直接去市里的事情。

    而大巴来的时候,江小小也吃饱了,开心的把没牙的口在她爸胸口糊来糊去,导致江晏上车的时候胸口全是她的口水。

    这一次的座位是按照车票来的,江晏身旁坐着的是一个看着四十几岁的老妇人。

    一开始见到是个年轻小伙子,她还没有什么反应,等听到有小孩的咿呀声,她就立刻转了头。

    江小小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放弃了用口水把爸爸糊起来的举动,也转头看对方。

    妇人一瞧她还挂着点口水的嘴巴,立刻笑了起来,主动朝着江晏道:“小哥,你娃娃饿了,找奶喝呢。”

    江晏低头一看,脸上表情裂了。

    第7章

    入眼的情景加上身旁妇人说的话,综合起来就四个字:惨不忍睹。

    江晏身上这件衣服还是从箱底翻出来,唯一能入他眼的一件白衬衫。涤纶质材,在这年代算是很时髦的衣服。

    可这种衣服也有缺点,那就是十分透薄。

    江小小刚喝完奶,嘴巴里口水分泌活跃,而江晏忙着提行李上车还要找位置,自然没看见自家闺女一直在努力的拿口水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