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才慢慢回过神来,猜测着:也许这个人是以为自己和甘霖一样会读书?

    甘露情绪又低落下去。

    甘霖刚考上大学那是全家供养出来的,而她甘露只会写自己名字。

    江修雪不明白甘露的情绪为何一下又低落下去了,心里暗暗着急,下意识朝讲台上的老爸看去。

    哪知江晏也正看着他,眼里流出的意思明明白白是在看儿子的笑话。

    江修雪一时气急,就更不知道怎么和甘露去攀话了。

    江晏告诫地看了江修雪一眼,江修雪唉声叹气,垂下了撩人的眼,老老实实翻起了书。

    “咱们这个星期,就先教一些简单的东西,比如算数和拼音……”

    江晏垂下眼公事公办地念叨着教案上事先写好的话,开场介绍后,课程就正式开始了。

    果然如江晏自己所说,课程十分简单,就和小学一年级没有什么差别,但是那些少年都听的很认真。

    唯独……除了某人。

    江修雪趴在桌上,侧着头,发梢挡住了眼睛。

    他看似正在埋头大睡,实际上正眯着眼睛看甘露。

    他藏得很好,纵然甘露直觉敏锐,也没有发现旁边这个少年正在偷偷的看着自己。

    甘露很认真的听着江晏讲课——说是讲课,其实称之为讲故事更为合理。

    就在刚才,江晏让前排的学生分了一批本子和笔下去,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常用字,甘露就小心地照着那几个字的笔画描摹起来。

    “喂。”江修雪忽然小声喊道,“甘露,你会写自己名字吗?”

    甘露垂眼看这趴在课桌上懒懒散散的少年一眼,抿了抿唇,迅速答道:“我会。”

    江修雪听出甘露语气里的固执,略笑了笑,又道:“那你写给我看看。”

    “为什么要给你写。”甘露就不服气了。

    江修雪一下坐直了,歪着头拿过了自己桌上的纸笔,十分好脾气说:“那我给你写我的名字,以后要记住我的名字。”

    甘露悄眼打量着江修雪,他握着笔的姿态意外地认真,慢慢在本子上写下了三个字。

    而后,他把本子推给甘露,小声道:“江,修,雪。”

    听着他刻意压低的气音,甘露的心不知为何忽然跳的快了一点,她下意识地想要掩饰,迅速看了那本子上的三个字,而后道:“女孩子名字。”

    “……”江修雪一噎。

    “窗户边那两位同学。”江晏提高的音量忽然响起,“别开小差,传纸条下课去传。”

    江修雪遭受二连击,把脑袋往胳膊里一埋,闷头睡大觉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严肃的课程结束了,江晏坐在教室里最中间的桌上,正在给这些人讲故事。

    “小狐狸他逃啊逃啊,逃到了一坐仙山,仙山上只有一株灵芝,那是厉害的仙人种下的灵物,如今已经修成了灵智。”

    江晏的声音缓缓,很有说故事的气氛,江修雪听着听着,怔怔地出了神。

    “小狐狸受了重伤,他逃上了仙山,在灵芝旁倒了下来。”

    江晏说到这里,故意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立刻有人问:“小狐狸吃了灵芝吗?”

    “你猜?”

    “肯定没吃。”一个女孩的声音道,“老师不是说了吗,灵芝已经修炼出了灵智,给狐狸吃了她就死了呀。”

    之前问话的人恍然大悟,又道:“那就是没吃了,可没吃,小狐狸怎么办?”

    江晏笑了笑,继续道:“小狐狸受了伤,又饿又渴,倒在了灵芝旁,请求说‘灵芝啊,请你救一救我吧,只要一点,我就能恢复。’”

    “灵芝说:‘如果救了你,我又怎么办呢?舍身饲鹰这种事,只有佛祖能做到。’”

    “小狐狸听到这话,知道灵芝不会出手救自己了,绝望地躺在了灵芝旁。”

    “可就在此时,一滴露水从灵芝的伞上慢慢滑落下来,滴在了小狐狸的嘴里。”

    有人兴奋道:“我知道了,小狐狸得救了!”

    “对,小狐狸因为这一滴露水得救了。”江晏含笑看着甘露。

    甘露听得很认真,江老师的故事和以前那个老道士讲的不一样,很有趣。

    “老师,那个露水是什么东西?”

    “露水就是露水,灵芝经年累月在仙山上生出了灵智,露水也是一样。”江晏道。

    “啊……”立刻有女生不忍,“露水怎么办呢?她救了狐狸,是不是就死了?”

    “没有,”江晏笑了,“露水去轮回转世了。”

    “耶!”少年们欢呼起来,对他们这些还未受到唯物主义世界观熏陶的乡村少年来说,只要能有来世,就不算完。

    “接下来呢?”他们催促。

    “接下来……”江晏拖长音调,卖了个关子,“接下就要上课了,算术课,你们好好学,等过几天看你们表现好,我再继续讲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