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士离去,萧白还有其他的事情,简单用过早饭也出了门,去往城东门。

    前两天刚送来一批伤患,大夫人手不足,她就从城里找来细心识字的百姓,帮着大夫一起包扎,熬药。这才勉强能顾得过来。

    萧白来的时候,张院首正领着一群大夫分配任务,看见萧白,也是简单行个礼就又去忙其他的了。

    冬日太冷,伤口就好的慢,仅仅暴露在空气中都会被冻得生疼。屋里燃了火盆,可人多还要注意通风,也起不到什么用处。

    满屋望去,目之所及全都是红白两色,和痛苦的嚎叫。

    屋里的伤患大多伤的严重,她帮不上忙,就去了院中,院中搭了简易的草棚,四周围着破烂的衣服,勉强挡风。

    萧白安排下人将带来的大米煮成浓粥,分发下去。

    萧白站在热气腾腾的粥棚前分粥,郡守亲自端了送去给受伤的士兵。又接过一碗,郡守忍不住道:“娘娘其实不用亲自来,不若先去休息休息。”

    萧白摇摇头:“不用,只是分粥而已。”

    战后稳定军心重要,她站在这儿,多少就能起一些作用。

    分完粥,萧白就坐在一旁休息,郡守去了屋内。

    她隔一日便会来,也没有刻意通报身份,有些早先送来的伤兵知道她是王后。可最近送来的这批她是第一次来,多数人还是只把她当做过来帮忙的贵人,究竟是何身份就不清楚了。

    她坐的这个地方靠近伤兵,这些人嗓门大,说一句话恨不得所有人都听到。如今吃饱喝足,暖和的太阳晒着,就忍不住开始说战场上的那些事。

    别管真假,每次萧白听到的时候,倒能听的津津有味。

    他们说的话顺着风,今日也没有意外的清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昨天听我那兄弟说,楚军竟然这个时候换了将领。”

    他旁边的人年岁不大,人长得精瘦,嗤笑一声:“楚人那群孬货,就是换天王老子来做将军那也是不顶事儿,我一刀下去,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嘶——”

    他说话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伤痛,引来一片嘲笑。

    “我说猴子,说大话也不怕风闪了舌头,先把你这一身的伤养好再说吧。哈哈哈——”

    叫猴子的少年不服气,憋得脖子脸通红。

    旁边一个老兵说道:“不过我倒真听说了,这回楚兵来的将领还真是个天王老子。”

    “怎么说?”

    “好像是楚人刚刚登基的新王。”

    ……

    萧白听了一耳朵小道消息,准备祁璟再回来的时候问问他真假。

    但第二天,祁璟没有回来。

    第三天,半夜下起了暴雨,窗台前的那株桂树花也不知何时早就在风雨中败了。

    电闪雷鸣,轰隆的雷电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一整夜,一直到天将亮的时候雨势才略有收敛。

    萧白一夜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的中有一片黑影向她扑过来,耳朵边嘈杂声不断。有人呼喊,有人奔跑,祁璟就在这一片黑沉沉的影子里静静的看着她,说:“小白,快过来。”

    一直到雨势渐歇。

    这哭喊奔跑之声传到了现实里。

    萧白只来得及把外衣披上,腰带被团作一团,胡乱的系着,脚上的鞋一只是刚拿出来崭新的,另一只是昨天穿的,沾满了泥水。

    她定定的站在门前,看着眼前将领着急的嘴巴一张一合,耳朵里什么都听见了,可一个字都没听得懂。

    她怔怔的只觉一场秋雨一场凉,寒气都从她的脚底冒了出来。

    祁璟……重伤……暗箭……有毒

    这些永远也不可能连在一起的词语正从御前将领的口中说出来。

    “娘娘,张院首已经过去了,外面将领还在等着您拿主意。”

    萧白脚下趔趄,抬手阻止了要来扶她的将领。

    “暂时,先封锁王上中毒的消息,对外只说王上受了轻伤即可,其余的不要多说。”

    得了吩咐的将领像是有了主心骨,低头应是后躬身退下。

    萧白转身回了屋里,整好仪容,将腰带系的工整,换了一双新鞋,站在门口捂着通红的眼眶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着急的往前院快步走去。

    前院围了许多人,最多的还是浑身带血的将士们。萧白往屋里走去,在门口看见一个被血浸透的担架,脚下步伐混乱,生生掐着掌心才让自己不要多想。

    张院首医术高超,哪怕是中毒了,也定会有办法的。

    她不能慌。

    前院的这间房光线不好,她进来的时候一时只能看清躺在床上的祁璟,其余的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张院首正在忙着治伤,紫黑的血水被他从祁璟的右臂后肩上挤了出来,拔出的长箭箭头闪着冷光就放在一旁。

    而躺在床上的祁璟双眼紧闭,丝毫不觉,脸上因为失血过多比着平日白了几分,可那素日淡色的嘴唇此时却泛着紫红。

    屋里的气压低到了几点,只有急切的脚步声和张院首压低的声音。

    萧白坐在旁边,十二月的寒冬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可额头上却出了一层汗。

    握着祁璟的手拼命的把灵力传到他的体内,控制着去治疗他肩膀上的伤口。可一切灵力自从进入到祁璟体内,就像是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