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眉卿跟魔魅的牵扯,旁人不知,他却清清楚楚。

    哪怕是为了好友,他也不会参与此事。

    “哪能是我呀?”他缓缓地摇了摇扇子。“我不去。”

    江眉卿无意阻拦他的前程,淡淡道,“如果你想去也……”

    顾简突然打断他:“我不会去的。”

    两人目光对上,无声而默契。

    江眉卿了然,给他斟了一杯酒,慢慢笑道,“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顾简摆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我是说,你若想去,我就宰了你。”

    顾简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差点引起旁人注意。

    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眼神暧昧地转向大殿中的男人,意味深长道:“我现在很同情他——”

    江眉卿横了他一眼,叫他不得不把后边半句话咽了回去。

    议会开到暮色四合,才散了。

    江眉卿随着顾简,慢慢地晃出了殿外。

    玄鹤殿超拔群山,站在此地,瞧着夜色中星垂四野,就像是在头顶上,伸手可摘星似的。

    “暮云宗没给你准备客舍吧?去我那?”顾简想了想,又道:“正好,让你尝尝这暮云宗的第二绝味。”

    江眉卿拿眼神问他,“到底是什么?”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顾简故作神秘,“你等会就知道了。”

    ·

    无妄事务不少,众人都散了,他尚且还要留下处理杂务。暮云宗是仙门之首,自然许多事都归于暮云宗处理。

    余光瞥见那人随着那男人离去,勾肩搭背,格外熟稔。

    他压下心底的不快,一丝不苟地把今日之事处理完毕。

    走出殿门的时候,又被宗主叫了过去,细细讨论魔魅之事。

    直到应付完了这些琐事,无妄才从玄鹤殿中出来。

    脚步微顿,转了个方向。

    不是他云空殿的方向。

    事实上,无妄也不知那人到底是谁,住在哪个客舍?是问了一个洒扫的弟子才得知的。

    那弟子颇为讶异,被他叫住的时候,见他面色不豫,还当自己做错了什么,吓得差点不敢说话。

    谁知仙尊竟只是问一个外人?

    无妄自己都没弄明白自己的怒意从而来时,他已经踏入了那间开满桃花的客舍。

    闻到了极为浓郁的桃花酒味,两侧屋中灯火摇曳,笑意琅琅。

    他皱了皱眉头,迟疑了片刻,走了过去。

    屋中的谈笑声音更明显。

    “给我……”是江眉卿的声音,此时喝了酒,尾音润润的,有些微扬。

    “你急什么?”

    “快点!”

    “叫哥哥。”

    ……

    无妄垂在身侧的手几乎握成了拳头,此人果真放荡。

    孤男寡男同处一室,深夜饮酒,还如此污言秽语!

    他“嘭”地一声,推开了门。

    力道有些大,那雕花木门来回撞了两下,摇摇晃晃。

    里边两人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门口。

    第22章 暮云宗(八)

    六目相对,空气凝滞,静谧无声。

    这间客舍虽然略显得简陋了些,但还算宽敞。

    中间支了一张案,那两人席地而坐,放浪形骸,无所顾忌。

    其中一人手上举着一个腿肉,莹莹地泛着油光。

    二人竟是在吃酒喝肉。

    无妄愣了片刻。

    他还以为这两人在做些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

    脸上还来不及收回去的怒意,平添了几分尴尬。

    江眉卿心思玲珑,一刹那的愣住过后,便立即明白过来,这冰山似乎是误会什么了?

    他笑吟吟地明知故问:“仙尊这是做什么?”

    顾简跟江眉卿是一路货色,当即“哎呀”地叫了一声,指了指那摇摇晃晃的木门。

    “仙尊想必是知道我们这客舍的门有些问题,特意过来给我们修缮的?”

    “哎呀,都说暮云宗待客之道是修真界中最好的,我从前不信,今日看来却不得不信。”

    顾简连忙作揖,“那就有劳仙尊了。”

    无妄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抿着嘴角,脸上披了一层薄霜。

    他是来捉奸的,却被人当做来修门的了?

    只是这会无妄才反应过来,他有什么立场来捉奸呢?这话说出来恐怕要笑死人。

    于是他杵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

    江眉卿脚步虚浮地走到他身边,举着酒杯在他面前晃了晃。

    “仙尊辛苦了,喝一杯吗?”

    无妄冷眼瞧着他,只见他目光迷离,眼尾微红,显然是喝高了。

    三更半夜,跟一个男人在这儿喝酒?

    等会是不是还睡在这儿了?

    他的目光微微扫过室内,这是单人客舍,大多只准备一张单人简榻,又不是双人间。

    想到这儿,他脸上的那层霜便更厚了。

    然而,出口的话却是:“深夜喧哗,扰人休息,二位已经触犯了暮云宗的门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