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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是在傍晚的时候,着人来请赵凰歌的。

    彼时赵凰歌刚睡醒,正盯着床边的帐子发呆,听得锦心传话,愣了一会儿神,方才换了衣服出门了。

    皇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内侍监领着赵凰歌一路过去,从后宫到前朝,这一路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自从一岁起,她就几乎日日随着父皇待在这里,莫说是御书房,就是前朝的金銮殿,她也是进出随意的。

    可这一次再走,她却心生感慨。

    天色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与廊檐下悬着的八宝琉璃宫灯互相映照着,让御书房内的方砖都弥漫着余晖与亮光。

    皇帝正在龙案后坐着。

    他忙碌了一日,虚弱里带着倦怠,被那亮如白昼的宫灯映照着,脸上也带出几分惨白来。

    赵凰歌站在御书房外看他,一时竟有些恍惚。

    十多年来,那御书房的位置上,坐的是她这个长公主,御书房的地砖被她数了不知多少遍,内中的小隔间则是承载了她无数疲倦时的浅眠。

    可现在,她又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河阳小公主了。

    “兄长。”

    她定了定神,抬脚走了进去。

    见她前来,皇帝眉眼中的戾气便隐入了黑暗中,取而代之的则是温和的笑:“过来。”

    他向她招手,赵凰歌乖顺的走到他的身边,却是一把将他手中的折子抽了出来,扔到龙案上,无奈的叹气:“您这是看了多久了?”

    这会儿要请个院判过来,必然会觉得他比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病患!

    见小姑娘脸上明晃晃的不满,皇帝却笑得从容:“没看多久,中书省送来的折子,都是分拣过的,已经快看完了。”

    赵凰歌随意瞄了一眼,见那上面摞的恨不得有半人高的奏折,嗤了一声道:“那帮老头子也忒废物了些,需不需你过问的都得塞过来,这也叫分拣?”

    这话,若是糊弄之前的她还成,可前世里她实打实的坐在这儿批阅了十年的奏折,自然知道里面有多少是废话连篇的折子,鸡零狗碎外加请安折子,不得不看,看了又无用。

    她说着,一面拎了茶壶,又微微蹙眉道:“王顺怎么当差的,茶都是冷的。”

    赵凰歌声音大了几分,王顺立刻便笑着进来,请罪道:“公主息怒,都是老奴的过失,这就换了新茶来。”

    第44章 你是说,朕错了么?

    皇帝含笑看着她,这会儿倒是放松了些心神,靠着龙椅,道:“不怪他,朕那会儿心烦,没让他们进来。”

    他说着,挥手让王顺出去,王顺便立刻提着茶壶退了出去,带着褶子的眼角满是笑意。

    眼见得出去了,赵凰歌则是叹了口气,道:“兄长可有什么烦心的,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您解决?”

    听得她这话,皇帝倒是扫了她一眼,旋即莫名的笑了笑,道:“罢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皇帝顿了顿,到底是递给她一本折子,道:“中秋临近,加之西楚皇帝千秋节,这是他们上的使臣名单。”

    他将折子递过来的时候,赵凰歌没来由的心头一跳,忙得接了过来。

    待得看到折子上的名单后,却是呼吸一顿。

    这些人……

    可都是朝中的主战之人!

    西楚皇帝今年是整寿,加之与中秋节一起,所以要大办宴席。

    而北越之所以派人前去,却是因为,他们吃了败仗。

    作为被迫求和的一方,北越只能认怂,伏低做小的派遣使臣前往,为西楚皇帝贺寿的同时,也是为他们示好。

    “皇兄。”

    赵凰歌捏着手中的折子,看向皇帝,压着心里的颤意,问道:“赫连家的人……不可前往。”

    重生之后,她的脑子里尽数是后来的血流漂杵,若不是皇帝将这折子塞给她,她还想不起来这件事儿。

    前世里,四大家族里主战的赫连家,带着使臣前去贺寿。

    可到了西楚之后,却打残了一个西楚朝臣。

    那之后,西楚与北越的关系急转而下,再加上当时皇帝病重无力处置此事,一直到他死前,战火都未止歇。

    彼时慕容家趁乱清君侧,内外交困之下,北越一度陷入困境。

    这样的困境,赵凰歌绝不想眼睁睁看着再来一次!

    见赵凰歌神情里的凝重,皇帝倒是坐直了身子,问道:“为何?”

    赵凰歌却是反问道:“兄长当真不知么?北越与西楚战事刚平息,赫连家先后折进去了两个子嗣,他们日日在朝中叫嚣着主战,这时候让他们去西楚,能有什么好事?”

    她将话直白的摊开来说,皇帝的第一反应却是:“你怎么知道?”

    他的神情带着锐利的光芒,那一瞬间,不像是一个兄长看妹妹,反倒像是打量着一个对手。

    是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