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外间风声呼啸,越发显得这殿内安静的可怕。

    皇帝靠着椅子,一只手握成拳头,手背贴着额头,感受着那微微的烫意。

    龙案上还堆积着奏折,皇帝却无心去管,这么大的一个北越,忠臣良将有,可那些奸佞之臣同样驱散不掉。

    他需的用他们,却也憎恶他们。

    慕容忠豢养私兵,真论罪,怕是重不了。

    何况,他身后还有慕容家。

    但皇帝不甘心。

    这是个好机会,若是运用得当……

    念及此,皇帝复又笑的嘲讽。

    他是皇帝,是这北越的主,可如今,却要与臣子们斗法,且还要斗的小心翼翼。

    这样的皇帝,当的何其憋屈。

    王顺从外面走近,见皇帝这模样,一时不敢出声。

    可皇帝却听到了他的脚步,这些年,王顺陪着他,倒比任何人都熟悉。

    “王顺。”

    听得皇帝叫自己,王顺忙的应声,却听得皇帝问道:“河阳这两日如何?”

    这样的时候,他没有问政务,反而问起了赵凰歌。

    王顺垂首,恭谨的回:“河阳公主在东皇宫一切都好,她谨守本分,为先祖诵经……”

    只是话没说完,却听皇帝轻笑了起来。

    他坐直了身体,睨了一眼王顺,道:“这话,你自己信么?”

    王顺顿时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奴才看着公主长大,总觉得她怎样都好。毕竟,她处处随您。”

    闻言,皇帝却没有立刻接口,好一会儿才道:“是啊,她的确哪儿都好。”

    伶俐、聪慧,通透,在他面前,又保有着几分天真。

    这是父皇的幼女,却是他养大的孩子。

    皇帝说到这里,又微不可查的加了一句:“朕可不如她。”

    王顺没听清楚他的话,乖觉的没有询问。

    半日后,才见皇帝收敛了笑容,道:“把白鸿飞叫进来吧。”

    既是他挑起来的头儿,这事儿少不得得让他去做了。

    ……

    这一夜,注定无眠。

    被御林军监视着的朱昌萩睡不着;

    被皇帝派去连夜查账本与往来记录的白鸿飞没得睡;

    还有那位坐在御书房里一整夜的皇帝赵显垣,也未曾合眼。

    反倒是赵凰歌睡了个好觉。

    白鸿飞从宫里出来直奔枢密院的事情,赵凰歌晚间便知道了。

    她着人暗中盯着,又嘱咐了前去接应吕纤容的人谨慎些,末了又交代守着慕容家的人万事小心。

    叮嘱完一系列的事情之后,赵凰歌原本以为自己要一夜瞪眼到天明了。

    谁知她的心谨慎十足,身体却先在疲累之下罢了工。

    东皇宫中佛香袅袅,夜间窗户未曾关上,风裹挟着松柏的香气吹进来,让赵凰歌一夜安眠。

    被人叫醒的时候,她尚且陷在一场美梦中。

    可惜美梦就是注定要被打断的。

    “公主,醒醒!”

    晚霜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赵凰歌翻了个身,裹着被子试图继续睡,声音里也带着惺忪的不满:“唔,再睡会儿。”

    她鲜少有这般模样,晚霜轻笑一声,又拍了拍她:“公主,慕容忠进宫了……”

    这话一出,赵凰歌骤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神情还带着睡意朦胧,可慕容忠这三个字,却先让她警惕了起来。

    赵凰歌迅速的清醒下来,沉声问道:“他进宫了?何时?”

    “就方才。”

    龙虎司的人一夜都在盯着,慕容忠的蛛丝马迹都被汇总了起来,直接送到宫门口留守的人那里。

    而现在,连带着慕容忠的消息,一同被送了过来。

    晚霜简略的回禀:“慕容忠昨夜都宿在花楼,半个时辰前,慕容家去了人,之后有人轻骑前去花楼见了他。不过盏茶时间,他便穿了官服进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