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凰歌心头一跳,虽然先前便有了这想法,但现下知道萧景辰真的来了,还是忙忙的理了理衣襟,方才道:“请国师进来吧。”

    她尚且在病中,如今便是靠在罗汉塌上,模样瞧着又乖又软。

    萧景辰进门后,先行了一礼,赵凰歌与他见礼,端庄的吩咐宫人:“给国师看茶。”

    这是他第一次进来栖梧宫,但宫人显然已经知晓了这位国师的喜好,沏的茶都是顶级的云雾茶。

    萧景辰眸光微动,声音里一如既往的温和:“听闻公主病了,贫僧特来探望,可好些了?”

    几日不见,她瞧着瘦了些,脸上都明显带着病容,萧景辰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赵凰歌则是弯唇一笑,柔声道:“劳烦国师挂念,不过是染了风寒,并无大碍。”

    玉白不甘寂寞的在蹭她的手指,赵凰歌轻笑一声,摸了摸它的头,一面问萧景辰:“怎么把它也带来了?”

    萧景辰温声道:“它想念公主,故而带来了。”

    听得这话,赵凰歌却是看了他一眼,好险才忍住了堪堪出口的那一句——那国师呢?

    只是她尚且还有理智,知晓什么不能说,便只是笑道:“它倒是通人性,不枉费本宫养了这么久。”

    玉白听不懂她的夸赞,却感受的出落在自己身上的手掌温柔至极,趴在她的怀中乖觉的很。

    萧景辰看了一眼,不知怎的,莫名觉得有些扎眼。

    这只狗,似乎格外的会挑地方……

    他垂眸,轻咳一声,克制了那个荒唐的想法,又道:“今日过来,还有一桩事。”

    见萧景辰这话里的郑重,赵凰歌使了个眼色,吩咐人出去后,这才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萧景辰抿唇,又道:“不是什么大事儿。”

    却也不小。

    “玉璋的死,贫僧查到了证据。”

    那日他提审赫连耀的时候,将玉璋的事情也夹带到了里面,倒是得到了回答。

    只是,那答案,却让人有些心生不安。

    他顿了顿,到底是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玉璋的死,与咱们那日所查到的一致——是被人强塞了五石散,不是他自己主动吸的。”

    那样超出承受能力的五石散,肉体凡躯根本不可能忍受的了。而玉璋,是被人强行塞了五石散之后,死在了鬼市里。

    这些,他们都是知道的。

    但还有些是他们不知道的。

    “赫连耀承认了,玉璋是他让人杀的,可他说了一句话。他说……”

    赫连家,不养二心的狗。

    “这是什么意思?”

    赵凰歌微微拧眉,听得萧景辰继续道:“按着他的说法,是因为玉璋贪图便宜,背着他们联系了别的主顾,还泄露了他们的秘密,才被杀的。且,他并不认识无相。”

    当日无相被皇帝关押起来之后,没多久便莫名其妙的死了。他们顺藤摸瓜,才觉得玉璋极大可能是凶手,玉璋就已经死在了鬼市里。

    原本以为,这二人的死都是赫连家所为,可是萧景辰查到的东西,却推翻了他们的想法。

    “玉璋的死的确是赫连家所为,可现下看来,无相并不是。”

    赫连耀没必要撒谎,更何况,他顺着赫连耀的供词,查到的东西也证实了这个说法。

    听得萧景辰说完,赵凰歌却是拧眉,问道:“可是,如果我们一开始猜测的都是错的,玉璋没有杀无相,那动手的还会有谁?”

    线索已经断了,萧景辰不是神仙,自然不知道结果。

    这事儿到现在,已然成了一个谜团。

    赵凰歌无声叹了口气,又问萧景辰:“那,国师打算怎么办?”

    见她脸上带着愁容,萧景辰倒是先宽抚起了她:“公主不必担心,这事儿贫僧慢慢查,总归真凶跑不了的。”

    他说着,又道:“今日告知公主,也算了一桩心事,总归解了一个谜团,天理昭昭,终归都会真相大白的。”

    对于萧景辰这干巴巴的安慰,赵凰歌却是笑了一笑,放下玉白,应声道:“国师说的不错。”

    她说着,又歪了歪头,道:“不过,国师可还有别的要与我说的么?”

    小姑娘这话,萧景辰没听明白,下意识问她:“什么?”

    赵凰歌就知他听不懂,现下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道:“今日国师不是来探病的么,总不能只与我说公事吧?”

    她还在病着,声音里都带着软,然而却并不是全无锋芒。

    至少现在,萧景辰在她的目光里,就明晃晃看到算计二字。

    他却并没有戳穿她,只是顺着她的意思,问道:“贫僧愚笨,不知可有什么能帮得上公主的?”

    男人这般坦荡,倒让赵凰歌的那么点小心思显出些赧然来。

    她盯着萧景辰,想了想,道:“实不相瞒,本宫这几日睡不安稳,不如国师与我念经安神吧。”

    那一瞬间,她将所有的算计都收了起来,最终选了一个温和却又合乎她心意的。

    睡不安稳是假的,想听他念经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