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凰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韶明王府,正被下人们安排住宅。

    那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瞧着像是引狼入室,可赵凰歌总觉得,这像是请君入瓮。

    然而现下,被请到瓮中的李怀兴还浑然不知危险,或者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自觉龙潭虎穴都闯的,区区一个韶明王府,自然不再话下。

    赵凰歌命人去探了那边的口风,待得听到桑枝复述李怀兴的话时,却是忍不住嗤了一声。

    桑枝也有些感叹,轻声道:“昨夜那样大的阵仗,奴婢还以为有什么大戏呢,如今戏台子倒是搭建好了,可惜戏却一句都没唱,不止如此,还带回来一个废物草包。”

    亏得她以为,这李怀兴来了之后,会在韶明王府掀波浪,如今瞧着,这分明就是被扔出来的一块挡箭牌。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总兵府扔了他出来挡枪,背地里还不知要做什么呢。

    听得桑枝这话,赵凰歌却是笑了起来,淡淡道:“是不是草包还有待商榷,但这韶明王府里已经快起风了,掀起波澜还不是迟早的事儿?”

    桑枝闻言,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轻声问道:“风?现下不是风平浪静么。”

    大抵是赵凰歌跟萧景辰呆惯了,连带着这嘴都开了光,所以桑枝才问完这话,便见辛夷前来回话,道是……卢家人改了口。

    “卢家人只说有冤屈要交代,且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将消息传到了总兵府。如今永韶总兵李有仁就在府衙候着,还传话来请国师与您,说是要与韶明王,一同审讯卢家一案。”

    辛夷说完之后,又压低声音道:“属下一直着人盯着韶明王的几个心腹,瞧着他们的情形,怕是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赵凰歌闻言,先是挑了挑眉,旋即又看向桑枝,轻笑道:“你看,这风不就起来了么。”

    ……

    辛夷回禀消息之后没多久,韶明王又派了人过来请她。

    韶明王想要昭示自己的坦荡大度,倒是真的让总兵李有仁如愿以偿,将赵凰歌跟萧景辰都一同请到了府衙,说是要共同审理此案。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自己这一番大度错了地方,卢家这次突然反水,奔着是要将他彻底咬死。

    “我卢家上下几代都是本分的生意人,谁知一朝与韶明王府结了亲家,竟将家中老小都扔到了泥淖之中,替他做尽了肮脏事,如今便是想洗干净上岸都不成了!”

    说话的是卢家的代家主,名唤卢耀,他哥哥死后,他便以哥哥的儿子们都年幼为理由,这些年来把持着卢家。当年即便是赵瑾晴嫁到了卢家,那卢家家主的长子,也只能做了一个少主,至死都没将家主印拿到手。

    这次若是旁人说这话倒还罢了,可说话的是他,可信度便骤然上升。

    李有仁更是沉声道:“韶明王,你身为皇室宗亲,永韶城又是你的封地,皇室这般优待于你,你怎能做出如此残害百姓之事!”

    他说完这话,赵崇原当先勃然大怒:“分明是你们沆瀣一气,勾结奸佞意图栽赃嫁祸于我父亲,李大人,自你赴任永韶以来,韶明王府从未亏待你半分,你如今这般,又是安的什么心!”

    眼见得这些人在府衙的公堂上就吵了起来,韶明王却是一句话都未曾开口。

    若是到了这会儿,韶明王还不知道自己被算计,那他就白活了。

    他的目光扫视了在场众人,萧景辰做壁上观、赵凰歌面露担忧与纠结,卢家人躲躲闪闪不敢看他,还有李有仁。

    这人面上瞧着是浩然正气,实则早已恨不得将他的罪名坐实。

    最终,他只是沉声开口,问道:“你既说一切都是本王在背后指使,那本王问你,可有证据?”

    虽不知道卢家为何反目,但眼下,他却是看明白了一件事儿。

    卢家反目,与眼前的李有仁逃不了关系,且他们必然没有证据。

    否则的话,今日就不是与他在这里辩驳,而是直接拿证据将自己摁死了!

    “这……”

    先前还叫嚣的十分厉害的卢家人,现下却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卢家代家主卢耀,更是吞吞吐吐道:“你老奸巨猾,将所有与我们卢家有关的证据全部都销毁掉,这些年,卢家任凭你差使,但你做事实在是太过狡猾,是以未曾有证据。”

    闻言,赵崇原冷声道:“无凭无据,栽赃嫁祸的倒是理直气壮,你们哪儿是没有证据,分明是与奸贼勾结,想要谋害我父亲!”

    那卢耀听得这话,才想说什么,却听得总兵李有仁先开了口:“公子这话是怎么说的呢,卢家与你们乃是姻亲,若不是想要弃暗投明,何必要指认你们?俗话说的好,邪不压正,这天理昭昭,总会到来的。”

    第332章 信我?

    这话一出,赵崇原怒意勃发,指着他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最后一句倒是说对了,邪不压正,本公主倒要看看,跳梁小丑怎么抵得过我韶明王府的浩然正气!”

    李有仁被他这么骂了一通,倒也不生气,他懒得跟这群小子们斗气,只是看向韶明王,问道:“王爷,您不表个态?”

    眼见得他将矛头直指自己,韶明王反问道:“那不知,李大人想让本王怎么表态?”

    李有仁轻笑一声,道:“这,怎么能问下官呢?毕竟,下官虽是来主持公道的,可也到底位卑言轻——眼下,公主与国师不是都在么?虽说他们都是您的晚辈,可到底是皇室的人。”

    君为重,臣为轻。

    即便韶明王是皇帝的亲叔叔,可眼下赵凰歌代表的是皇帝,真到了律法上,韶明王也不得不低头。

    自然,这不过是明面上罢了。

    眼见得祸水东引,赵凰歌却依旧不发一言,脸上的纠结与小心翼翼,倒是显露无疑。

    反倒是萧景辰这时候先开了口:“贫僧出家人,不问俗事,公主年幼。”

    他一句话将两个人都撇清楚,李有仁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便听得韶明王已然朗声道:“那本王今日,便指天盟誓——”

    韶明王说到这儿,顿了顿,看向赵凰歌他们道:“本王绝无半点对不起百姓之处,更无半点对不住列祖列宗的行为,若有假话,天地不容。”

    这话可谓是毒誓,赵凰歌顿时站起身来,宽抚他道:“皇叔,本宫相信清者自清,您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