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先前见她的时候,还恨不得绕道走呢,怎么这些时日不见,反倒是与她亲近了许多?

    然而赵凰歌没想到,他亲近的姿态,才刚开始。

    中午的时候,赵凰歌是在皇后这里用膳,其间赵杞年便坐在她的身边,不但神情殷切,就连座位也要与她挨挨蹭蹭,坐在她的身边,端的是一副孺慕的姿态。

    皇后对此倒是十分开心,毕竟赵凰歌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她瞧的真切,既然要指望着赵凰歌,她便愿意瞧见赵杞年与她亲近。

    故而她非但不阻拦,还时不时的提点一二,生怕赵凰歌不知道赵杞年对她的一片心。

    这一顿饭,赵凰歌吃的如坐针毡,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看的出赵杞年不大对劲儿。

    不知是不是被皇后养歪了,虽然刻意掩藏着,可那过分的亲近,反倒是让她更不舒服。

    对于赵凰歌刻意的疏离,赵杞年的眉眼便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他强颜欢笑,那落寞的模样,倒像是有人欺负了他。

    赵凰歌这顿饭吃的不舒坦,待得吃完后,只稍坐片刻,便起身与皇后告辞。

    皇后待要留她,赵凰歌便先笑道:“下午还要出宫一趟,改日再来与娘娘叙话。”

    今日晨起她就不该心软,如今倒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瞧着眼前的赵杞年,就足以让她糟心了。

    见赵凰歌态度坚定,皇后便也不再多留,反倒是赵杞年开了口:“母后忙吧,儿臣送小姑姑便是。”

    赵杞年说了这话,神情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那模样无可指摘,赵凰歌便是想说什么,也只能将话咽了下去,皮笑肉不笑道:“好啊。”

    第436章 国师?

    她心里喟叹,也不知赵杞年这段时日又跟着皇后学了什么,怎么这些时日不见,她觉得眼前这孩子心思深沉了不少呢?

    赵凰歌不动声色的打量他,一面抬脚走了出去。

    赵杞年将她送到殿外,却又拽住了她的袖子。

    眼前人的模样又成了那个小小的少年:“小姑姑。”

    他说话的时候,一双眸子里满是渴盼,间或带着些属于小孩子的不安:“我可不可以求您一件事儿?”

    赵杞年生的不错,完美承袭了优点,现下可怜巴巴瞧着人的时候,的确让赵凰歌心中软了一下。

    若不是赵凰歌经历了一世,知道眼前人是个什么德行,怕是真的会被他这模样给骗到。

    所以,她也只是心软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冷硬,只是问道:“殿下有什么事儿只管说便是,若本宫可以做到,自然会帮你。”

    听得赵凰歌这话,赵杞年像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一样,先怔了怔,复又仰头瞧着她,眸子里满是渴望:“您能不能……像疼爱妹妹那样疼爱我?”

    他说到这儿,咬了咬唇,声音里也带出哭腔来:“我也是您的侄儿,我会很听话的……我,我只能依靠小姑姑了。”

    男孩儿的话里满是可怜,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惶然。

    赵凰歌几乎是瞬间攥紧了拳头,她垂眸,压下心中那一瞬间的惊涛骇浪,轻声道:“四殿下何出此言?”

    这话太耳熟了。

    赵显垣死之后,赵杞年曾经抱着她说:“小姑姑,侄儿只有您了。”

    那时候的情形,与父皇死的时候何其相像,曾几何时,也是赵显垣拉着她的手,告诉她:“从此后,你可以依靠皇兄。”

    从次她对赵杞年掏心掏肺,皇兄当年是怎样保护她的,她便怎样保护赵杞年。

    可是后来……

    往事里裹挟着刀子,一刀刀戳在她的心上,赵凰歌连呼吸都有些错乱,直到赵杞年担心的叫她:“小姑姑,您怎么了?”

    赵凰歌这才意识到,掌心里刺痛不已,她克制着心中的波涛,问:“你方才说什么?”

    赵杞年像是被她的表情吓到了,下意识后退了一下,才道:“侄儿……那日见您抱着妹妹,侄儿也想被您呵护。”

    那样的好,不该是属于其他人的,原本该属于他一个人的。

    赵凰歌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话,骤然回神儿,她低头看向赵杞年,正色的瞧着这个小孩儿。

    而后,她一字一顿道:“赵杞年,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儿郎,怎么能跟小姑娘比?”

    若是当年,兴许她还会包容赵杞年的小脾气。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她的那么点慈悲心,早就被赵杞年给磨的半分都不剩了。

    哪怕她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现下什么都没有发生,眼前的孩子是无辜的,或者说,至少相较于前世,他是无辜的。

    可她就是做不到。

    她大概就是俗人一个,做不成圣人,没有去报复赵杞年,将他养成一个小废物,便是她对这北越江山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再让她心无芥蒂的对赵杞年掏心掏肺,她宁可再死一次也做不到。

    不过她到底没把话说得那么绝情。

    赵杞年听得她这话,眼中的光却是一寸寸的熄灭了。

    “侄儿,知道了。”

    不知怎的,赵杞年说这话的时候,赵凰歌有一瞬间,总觉得他的声音怪怪的。

    分明还是那个小孩儿,可这语气,却莫名的让她听着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