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墨愣怔,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去,干净的白色衣摆上大约是因为刚才跑的太急了,路上的雨水又坑坑洼洼还没干,便被纷纷扬扬溅了一些泥点子。

    他忽然窘迫的红了脸,德言容功,最是要求他们时时刻刻整洁得体,他平日里明明保持的很好的,可偏偏在她面前……

    顾锦恪见他羞的都快找个地缝钻进去了,笑了一下:“擦一擦,天色不早了,孤送你回去,省的江太傅担忧。”

    江墨忙接过她手中的帕子,弯下身来擦身上的泥点子,顾锦恪也蹲下身来,从河里掬了一捧水,递到他面前:“嗯,用这个。”

    江墨飞快的抬起头看她一眼,随即垂下眼去,敛住了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弧度。

    他用指尖带着帕子,在她手心捧起来的水中试探轻点,感觉到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便又不好意思的快速缩回去。

    顾锦恪看着看着,眉眼一弯,江墨真是,这么多年了,还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江墨擦完泥点子,顾锦恪就看他一眼,催促他上马车,她送他到府邸门口。

    江墨微微一愣:“殿下是骑马出来的吗?”

    可他没有在附近看到她的车马啊,如果要送他回去,那是不是要同乘马车?

    那他……

    他微微红了脸颊,孤男寡女同乘……

    顾锦恪自然是完全没有考虑过同乘一辆马车的,毕竟如果风声传出去,江墨的名声也就毁了。

    顾锦恪原是想说马车自走,她自然跟得上,会在暗中护持的,只是想到自己堂堂太女之尊还要追着马车跑,她就有些说不出口,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想换个好听的说法。

    “殿下,您的马。”荀己的声音适时响起。

    顾锦恪抬头一望,目光亮了亮,赞许的看了一眼荀己。

    荀己从阴影里牵出一匹白马来,那马儿悠悠闲闲的甩个尾巴,打了个响鼻,仿佛之前就一直在那里等待。

    “好了,你上马车吧,孤在你身后。”顾锦恪微微一笑。

    江墨愣愣的看着忽然出现的马,迎上了荀己看顾锦恪微微邀功的眼神。

    就这样,前面马车行走,顾锦恪骑着马在后面远远缀着,送他往太傅府的方向而去。

    江墨坐在马车里,几次坐立不安的想掀开马车的帘子回望,但是都又克制住了。

    他身边的贴身侍人思宁看的清楚,抿唇一笑:“公子,您可以听听外面的马蹄声儿的。”

    江墨耳根和面上都泛上红霞,轻瞪了他一眼,但确实安静下来,耳朵也悄悄竖起来了。

    街面空旷,并没有什么人,那马蹄声果然清晰可闻。

    “踢踏,踢踏,踢踏,踢踏……”江墨都能想象出顾锦恪坐在马背上手握缰绳的模样。

    只是这样的时光难免短暂,江太傅府很快到了,江墨由着思宁扶着下了马车,往府邸而去,走进府邸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一望。

    巷口尽头,灯影昏暗,太女殿下的面容并看不清晰。

    但知道是她骑着马,立在那里,江墨就忍不住露出笑容,他微微一福身,冲她行了个礼,才跨进府邸,微微站定。

    巷口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江墨听见马蹄声响起,然后渐渐远去了。

    直到马蹄声一点儿也听不到,他才同思宁道:“走吧。”

    顾锦恪回府以后,也许是那盏莲花灯带走了所有坏情绪,她的心情也莫名沉淀下来,一夜好眠。

    桑宜发现出去散散心果然是有用的,殿下的心情又恢复了,变成平日里散漫清冷的样子。

    五皇女在昭德宫里住了两日,就同女皇和德贵君请旨,带着谭昔搬回了五皇女府继续养伤。关于军饷的事,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关联到她,女皇便也没着急在她养身体期间说起这件事。

    三皇女倒是十分体贴,自从五皇女搬回皇女府住着以后,每日必往五皇女跑一趟,探望五皇女,然后回程时再邀约四皇女参与一些京中文人墨客的诗会,结交不少文名斐然的有识之士。

    一时朝野里便都感叹起来皇女之间的姐妹情深和三皇女好学上进的品德来。

    顾锦恪听着外面的纷纷扰扰的传言,坐在躺椅里笑了一下,问辛双道:“她有什么成果吗?”

    辛双想了想:“三皇女殿下在文人当中的名声还挺好的,都传她礼贤下士,文采斐然。最近走的近的几个文人,都有依靠在三皇女门下的意思,大约是希望来年春试的时候造一波势。”

    文人自古相轻,科举考试又十分重要,很多举子若是有才或是有钱,都会在考试前为自己造一波势,作为投名状。

    好一些的让考官听闻,潜意识里便有了偏好,若是再能让女皇陛下听闻,那就是鱼跃龙门了。

    顾锦恪揉揉眉心,笑了一下:“那五皇姐那边呢?”

    她一揉眉心,一边的桑宜便看见了,默默走到她身后,帮忙揉捏起来。

    顾锦恪便舒适的轻叹一口气,放下手来听辛双说:“有些奇怪,五皇女府虽然每次都亲亲热热的把她迎了进去,但是每次出来,感觉三皇女殿下的心情也不怎么好。”

    顾锦恪便忍不住笑。

    她记得五皇女原先是个暴脾气来着,没想到重生一回果然长进了,竟然能容忍前世的仇人每日进进出出,对她一脸关切。

    顾锦恪能这样想,五皇女本人却不这么想。

    连她的王君谭昔都敏锐的察觉到了五皇女深压在心底的暴躁了,这日三皇女一走,五皇女就起来在自家府邸里快速转悠了两圈,平复内心看到三皇女的燥郁,她不断在心里默念:“忍!忍!忍!顾锦云,你要忍住!”

    她前世就是吃亏在忍不住,脾气暴躁,急功近利了。顾锦绣关押她的时候,还忍不住来她的牢房当面嘲讽了她一顿。

    那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神情,顾锦云到现在还记得。

    因此这事儿自此以后就深深镌刻在五皇女顾锦云心底了。

    所以五王君谭昔带着侍人过来见她的时候,就发现自家妻主又在庭院里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