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与京城的距离很远,所谓天高皇帝远,皇帝的政令在此处并不一定比地方官的话有用。

    先帝晚年昏聩,官场一片黑暗,江南更是重灾区,新帝登基后没少杀江南的大贪官,只是这股贪腐风气却极难遏制,新上任的官员没过几年也就腐败了。

    那些寒窗苦读的书生,最开始时大概也不想做个贪官吧,他们也想报效朝廷、也想成为一个为百姓谋福利的清官、没准还能名垂青史呢。

    奈何形式比人强。

    江南官场对当今皇帝似乎颇有怨言,苗之珩偶尔就能听见他们嚼舌根,指责皇帝立身不正。

    前朝太子莫名其妙的暴毙身亡,无数人都猜测是当今皇帝暗下毒手,但在京城,即使是私下里都没有敢讨论这种话。

    江南的老牌官员自然也不会愚蠢到将某些不该说的话宣之于口,他们只是极力的贬低庶出,从母法虽说没能成功实施,但在江南的某些地区,嫡庶之分与从母法也没什么区别了。

    当今皇帝是庶出,可他明显比前朝太子更有才能,怎么就不可取而代之呢?

    “为什么明明是男人纳妾搞出了庶子庶女,小妾和庶子庶女却成了原罪,生来就要被称为‘庶孽’、被人人喊打?”

    人类的心思太复杂,苗之珩搞不懂着这个问题。

    受限于信息的传播速度,地方的状况,往往要许久才能传到京城。皇帝没办法完美掌控整个国家,距离京城越远,控制力就越低。

    苗之珩还在向南走,直至边疆地区,连这里的百姓偶尔都能说上几句贤妃的轶闻,可见贤妃是真的很出名。

    估计所有人都以为贤妃苗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宠妃,但若问起贤妃本人,大概她会说自己更羡慕贵妃。

    入宫那么多年,贵妃却还像个小姑娘一样任性,这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可能这就是皇帝对贵妃的偏宠吧,也可能是皇帝懒得搭理她。

    苗沂贞有时候也会考虑,如果自己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长大后再嫁给一个合适的男人,是不是她也可以像贵妃那样幸福的无忧无虑?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第10章 因果循环

    四年后。

    一桩惊天贪腐案震惊全国,主要涉案官员为陇原布政使谭望以及陇原的大部分官吏。

    谭望是个人才,他的贪污手段超乎想象,曾经的那些大贪官在他面前似乎只能算是个弟弟。

    一般官员在贪的时候都会十分谨慎小心,参与者和知情者越少越好,可谭望却反其道而行之,巧立名目、拉拢富豪、敲诈捐款,这些低级手段,他都不屑于用,或者说这都是他当小官的时候玩剩下的。

    自从成为陇原布政使之后,陇原地区的钱粮出纳和人事升迁都要经过谭望之手,于是谭望连续几年谎称陇原大旱,颗粒无收,不仅不交税,还需要皇帝从其他地区向陇原调动粮食、从国库拨款赈灾。

    为了圆一个谎,谭望还撒了许多其他谎言,朝廷向陇原运粮,运输和监管的开支自然会增多,于是谭望就继续向朝廷伸手要拨款。不止这一项,只要需要用到钱的地方,他就会写奏折向皇帝要银子。

    而这些赈灾款,全都被谭望和整个陇原官场大大小小的所有官吏给瓜分了,几乎算是见者有份。

    除了陇原当地人,旁人都以为陇原是真的连年大旱。

    这样的弥天大谎自然会引起皇帝的疑心,陇原以前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天灾,连续几年都是大旱,皇帝怎么可能不去调查实际情况呢?

    朝廷接二连三派了钦差去陇原探访,结果全都遭到了谭望的威逼利诱,他扯着靖恪侯府和贤妃娘娘的大旗,谁敢不给他面子?

    况且这官场上就没几个真一清二白的,又有靖恪侯在京城帮衬,皇帝派下来的钦差也有亲属家眷留在京中,他能不投鼠忌器么?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皇帝独揽大权,皇权高度集中,臣子无法从皇帝这里得到更多好处,所以官员们才会更容易结成利益共同体,欺上瞒下。

    几年之内,整个陇原的财政被贪得亏空严重,全靠做假账蒙混过关。

    陇原不能再大旱了,毕竟一个借口不能总用,谭望想换种方式坑朝廷的银子。

    他对待贪污的理解就是做大做强,将所有人都和他绑在同一条船上,要死一起死,很多事情不需要他吩咐,底下的人自己就能做好,因为大家有共同的利益,

    如果就这么干下去,谭望说不定能顺顺利利的做到退休。

    但俗话说得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苗之桓也在谭望手底下做事,他也是陇原贪腐集团中的一员,或许曾经他想做个勤政爱民的清官,可惜后来他真香了。

    苗之桓经过几年的积累,手头也算是十分富裕,这个大聪明在靖恪侯过寿的时候,送了价值整整六万两白银的贺礼。

    那长长的礼单当真是羡煞旁人,可苗慎脸上不仅没有露出一丝喜悦,反而冷汗直流。

    陇原每年都要朝廷拨款才能勉强活下去,这苗府的大少爷,咋就那么阔绰呢?

    一场动荡朝野的贪腐案就此被揭开了一角。

    事情很快就败露了,根据查抄出来的赃物和口供,整个陇原的近千名官员都参与了这场贪腐游戏,按律皆应处死。

    可这样一来,陇原的官府体系就会停摆,一时之间去哪儿找那么多合适的官员去填上这个大窟窿?

    皇帝只能先处理了那十几个主犯,余下的人容后再议。

    戴着枷锁被押解入京之时,谭望几乎一路都在怒骂苗之桓是蠢货,苗之桓低着头啥也不说,心里却在盘算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我怎么都算是皇帝的大舅子吧?妹妹和父亲也该为我求情,要不然苗家可就绝后了。”苗之桓想得挺美,不怕前途尽毁,只要能苟住命就行。

    遗憾的是,苗沂贞已经决定弃车保帅了,因为在她心中,她自己才是苗家的“帅”,苗之桓如今拖累她,那就不要再留着了,若是她日后能成为太后乃至女皇,就算牺牲整个苗家都是值得的。

    苗沂贞有野心有抱负,每当她看到那些被困在深宫中的女人时,就总是会产生一股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冲动。

    所谓宅斗与宫斗的“赢家”,表面总是温婉柔顺,实则最擅长利用封建礼制加害于人,自以为是的拼命斗来斗去,以为斗完了就能拴住男人。

    但人类总是喜新厌旧,男人对女人的宫斗宅斗心知肚明,却也懒得去管,因为就算她们全都死光了,他也能找到更年轻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