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神神叨叨的。我冷哼一声,梁朔倒是送了一个解闷的玩意给我。

    兰哈尔好像被“玩意”这个词刺激到了,她又猛然站起,这下脸却是涨红了的。

    她用无比嫌恶的眼神注视着我,手直勾勾地对准我的面门:你以后,注定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周朝皇帝,注定是个不人不妖的恶魔!

    我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骂我就骂我,怎么扯到梁朔身上了?

    我拂袖而去,只剩下这个老神棍在院子里叨叨地不知念些什么。

    梁朔深夜披着月光而来,此时我已在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有人在抚摸我左脚上的镣铐,再到小腿,直至大腿根——

    我握住了梁朔那只到处点火的手,嘟囔道,谁啊。

    梁朔捏了捏我的耳垂,笑道,你相公来了。

    相公……相公……

    呸,老子哪来的相公?

    我被惊醒了,一眨眼就看到梁朔顶着那张俊脸在我面前晃啊晃的。虽然梁朔做的事的确可恨,但我却怎么也恨不起来这张脸。

    我轻咳了一声,别过头去,想让自己的声线尽量显得清冽:你来作甚。

    梁朔早已识破了我的内心,他欺身上来,将我牢牢禁锢在床笫之间,亲吻我的嘴唇道,韫儿,之前的事是我混账。

    所有的羞耻、恼怒、愤恨,被一声“韫儿”击得粉碎。

    我不再挣扎,颤抖道,你、你再说一遍。

    梁朔轻笑一声,没有再说那个词,反而还起身了。

    他坐在床边,将我扶起来,问道,敌信的事,想明白了?

    只要说出是谁指使的,我立刻松了这镣铐。梁朔的眼神,像鹰隼锁定了待捕的猎物。

    我发誓,梁朔一定知道背后安予林的存在。

    但我看到梁朔胜券在握的神情,突然感到索然无味,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我不知道。我听到自己说。

    梁朔的眼中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到来的,是震惊,以及他自己都没有料想到的愤怒。

    梁朔在愤怒什么?

    他将我放开,在房内转了几圈。

    三哥,孤没想到,安予林对你来说竟然如此重要。梁朔阴恻恻道。

    我张了张口,但是想不出该说什么。

    梁朔关注的点,似乎有些不对劲。

    没关系,梁朔嗤笑一声,安予林做事不干不净,迟早会害了你。

    我回想起当天给我送信的那个小太监,梁朔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想谁?梁朔望着我,忽而语气十分体贴道,噢,孤忘了,安予林在宫里可安插了不少眼线呢。

    三哥,你在想他的哪个眼线呢?

    或者说,你就是在想安予林本尊吧……

    梁朔的语气变得十分阴毒,他道,明天你就随我去一趟慎刑司。

    我头开始痛了起来,梁朔你在说什么啊?

    梁朔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他还保留着在西北的习惯——缓缓道,十三张人皮血淋淋的,煞是好看。

    我先是疑惑,进而想到了安予林的眼线,寒心道,梁朔,你的手段真够狠的。

    梁朔哈哈大笑,你知道安予林的手段么?和孤的可不分伯仲啊!

    我无力地倚在床柱上,道,梁朔,别再折磨我了,让我睡个好觉罢。

    梁朔也发觉刚才的自己有点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道,此事以后再提。我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点点头。

    他安定下来,又恢复到了刚开始来的时候的温柔。他靠近我的床边,轻轻对我道,听兰哈尔说,你没有喝白天的药。

    我为何要喝?那个女人连这药是什么都没告诉我!我吼道,头又开始疼了。

    梁朔答非所问,回答道,你不是喜欢南诏的草汁味吗。

    我特地将兰哈尔从南诏“请”了过来,为得可就是她南疆神医的身份。

    越说越离谱了,我按着梁朔的手臂道,停。

    药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梁朔笑着说,三哥,你应该知道鸩酒吧。不过不用担心,这药比鸩酒要好得多。

    它能将你这张脸的衰老延缓十几年。

    即便它相当于慢性毒药。

    但是,三哥,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第八章 前夜

    暴怒的过后是平静。

    像死一般的平静。

    我点点头,问梁朔道,也就是说,十几年后,我就会死吗。

    等这张脸的花期过了,盛放它的容器,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梁朔的眉头蹙成山形。他道,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嗯,我笑着点点头,我明白,喝就是了。

    梁朔根本没想到我答应得那么痛快,一时间失了神。

    我自嘲地想到,反正到头来都是要喝,不如给自己留个体面。

    惊喜来得太快,梁朔都忘了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