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

    柳飞絮将江长谦带回柳府时,柳飞鸾正好出门了,不在家。她想了想,便将江长谦安置在了柳飞鸾所住的南园,那边地方大,有几间闲置没用的客房,让江长谦藏身其中,是个不错的选择。

    柳飞鸾尚未出阁,外人大抵想不到她的园中会藏着一位男子。

    只需避开这几日东宫之人的搜寻,等到师叔前来为江长谦解毒,事成之后,东宫的人自然不能再拿江长谦怎么样。届时,有江长谦这个人证在,任凭容奕锦巧舌如簧,也得为他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江家世代守卫边关,军功累累,绝不是太子玩弄权术、稳固权力时可以拿来随意利用的!

    江长谦看了眼院中陈设,心情有些许复杂。

    当初离开京城时他曾答应柳飞鸾,事情结束后便立刻回来见她,可他也没有想到最后回来见她的方式竟是如此。

    若非那日在东宫太子意图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柳飞絮,而恰好柳飞絮又有可以救他离开的本事,也许这会儿他还被太子喂了药,丢在那个漆黑的房间里不管不顾!

    也许他都不能活着走出东宫……

    像是猜出了江长谦心中所想,陆川寒开口宽慰道:“江将军,事情已经过去了,等我娘子她师叔来了,给你治好了你的身体,你还是可以和以前那般与柳姑娘在一起的。”

    闻言,柳飞絮附和着点头:“是啊,别太过担忧,师叔医术高超,一定可以为你解毒。”

    江长谦笑了下,轻点了点头。

    可心中担忧依旧存在。他知道他们是为自己好,可那样的感觉并不是他们三言两语就可以解决掉的。

    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他想要握紧,却顿觉无力,即便握住,也是软绵绵的,使不出多大的力气来。

    他眼中情绪翻涌,还是将手握成了拳头。容奕锦,你身为东宫储君,行径竟如此卑劣,这事绝对没完!

    江长谦深吸了口气,又道:“飞絮姑娘,能不能请你去将我父亲请来柳府,我有些话想要和他说。”

    柳飞絮一愣,有些诧异。

    陆川寒却道:“我去吧。”

    柳飞絮看向他。

    陆川寒解释道:“等会儿你姐姐回来了,你还得跟她解释一下江将军的事呢,就别出去了,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去吧。”

    柳飞絮点头:“好,那你早去早回。”

    “知道了。”

    陆川寒朝柳飞絮笑了笑,随后转身离去。他步子大,脚步亦有些匆忙,很快便消失在了他们视线中。

    江长谦望着陆川寒离开的方向,笑了一声,道:“这位小侯爷和我当初离开京城时见到的,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柳飞絮转头看回江长谦,神色略有些紧张。

    他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

    陆川寒并未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武功,他应该没察觉到才是……

    江长谦笑道:“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样啊。”柳飞絮笑了笑,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离开柳府后,陆川寒直接去镇西王府找的镇西王,下人说他在书房。

    陆川寒以事情要紧为由直接随下人去了镇西王的书房,到时,陆川寒瞥见他正低头写着什么,看旁边摆着的安好的信封,大抵是在写信。

    至于是写给什么人的,陆川寒不得而知。

    见有人来,镇西王停下手中之笔,抬眼看去。见着陆川寒,眉头稍皱了皱,若有思索的神情好像是在回想这位是何人。

    镇西王常年守卫边关,即便是回到京城,所见之人也并非陆川寒这种名声在外的“纨绔子弟”。所以,他想不起来这是谁。

    陆川寒拱手行礼:“见过镇西王。我是陆川寒,肃远侯陆峰丛的儿子。”

    这么一提,镇西王倒是想起来了。

    他笑了下:“原来是肃远侯府的小侯爷。”

    可在这之后,镇西王又疑惑。镇西王府与肃远侯府平日里没有往来,这会儿肃远侯府的小侯爷前来,所为何事?

    陆川寒道:“王爷,我要说的事极其要紧,还请王爷往守在书房外的人离开。”

    镇西王依旧疑惑,可陆川寒神色坚定,半分不像是开玩笑。虽心存疑惑,可他最后还是照办。

    陆川寒亲自去外面检查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有人之后才走向镇西王,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镇西王的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几乎只在刹那。

    他看着陆川寒,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可置信。

    陆川寒道:“此事是真是假,王爷亲自前往去看看便知道了。但切记,你只能自己去。”

    镇西王低头,蹙眉思索了一番,而后点头:“好。本王便信你一回。”

    “嗯。”

    镇西王独自前往柳府,陆川寒并未陪同。

    从镇西王府离开后,陆川寒去了另一个地方——宁王府。

    今日之事,他得告诉宁王一声。

    他出入宁王府,无需通报,直接便能进去,这是宁王容沛舟给他的特许。整个宁王府的人都知晓,所以每回瞧见陆川寒,不关他是从哪里进来的,他们都当做没瞧见。

    这会儿,正是午后适合小憩的时辰,容沛舟正在上官麒那处院子里。

    上官麒每日做的最多的事便是睡觉。并不是他想要睡,而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容沛舟坐在床边,伸手抚摸着他的面庞,动作轻柔。

    上官麒意识有些许模糊,却尚未睡着。他睁眼望着容沛舟,嘴角微微上扬,挤出的笑容像是在安抚容沛舟。

    容沛舟摸了摸他的脸,眼中情绪闪烁:“阿麒,不要睡得太沉了,小睡一会儿就醒来,好吗?”

    上官麒眨了眨眼,又轻点了下头,从嗓子眼里发出一个“好”字。

    他的身体越发虚弱,如今已经快要讲不出话来了。

    前些日子陆川寒送来的那些补药,容沛舟都让京城有名的大夫帮忙入药,严格按照他身体可以承受的分量让他服用。容沛舟自己还从皇宫里取出来了不少珍贵药材,可……

    都没有用。

    他服下那些东西后,身体没有任何起色,该怎么虚弱还是怎么虚弱,怎么也好不起来。

    就好像是一块内里已经腐烂的朽木,只能等着时间将它摧残殆尽,再也无法复苏。

    容沛舟又是烦躁,又有些崩溃,觉得无力。但更多的,是对上官麒的心疼。

    上官麒闭眼,意识越趋模糊,很快便睡着。

    容沛舟抿了下唇,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递到他鼻下,探探他的鼻息。

    他鼻息虽微弱,却存在。

    容沛舟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放心下来。

    “皇叔?”房门口有熟悉的嗓音小心翼翼的响起。

    容沛舟深呼吸了下,定了定神,才从床上起身,转身朝门口的陆川寒走去。

    陆川寒瞥了眼床铺上安然躺着的上官麒,眉头稍皱了皱。他问:“他没事吧?”

    容沛舟走出房间,陆川寒跟随其后。

    容沛舟道:“怎么可能会没事?”

    她握紧双手,神色凝重:“这偌大的京城,居然找不到一种药来稳定他身体的情况!”

    陆川寒思索了下:“会不会是因为,他中毒太深?毕竟,他被关押了整整两年……”

    容沛舟脸色顿时难看,陆川寒便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陆川寒清了清嗓子,又道:“那个,皇叔,我这次来,是有另外一件事要和你说。”

    “何事?”

    陆川寒走上前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遍。

    容沛舟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冷笑出声,脸上表情里满是鄙夷与不屑。

    “堂堂太子,东宫储君,竟然总是有这种卑劣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他还真是仗着皇帝与皇后对他的宠爱而肆无忌惮啊!”

    容沛舟眼中寒意乍现:“他真以为他只是个区区太子,便可以在这世上为所欲为了吗!!”

    陆川寒问:“皇叔,事情你已知晓,我们是否要和镇西王联手?”

    “跟镇西王联手?”容沛舟瞥了他一眼:“星煞阁那两个老头子会同意你这么做吗?”

    “百事利为先,”陆川寒笑了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和镇西王联手,可以省去我们不少麻烦,两个老头不会拒绝的。再说了……”

    陆川寒眼中寒意一闪:“我才是星煞阁的少阁主,师傅不在,阁内所有事,都是我说了算!”

    容沛舟收敛回脸上阴鸷神情,也笑了下。她抬手拍了拍陆川寒肩膀:“既如此,那便按你说的做。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不管如何,绝不能再让太子脱罪!”

    “知道了。”

    容沛舟所想,便是陆川寒心中所想。

    容沛舟是为了给上官麒报仇,而陆川寒是为了柳飞絮,也是为了整个肃远侯府。太子一日不除,以他的作风,不出几年,柳府和肃远侯府都会被他用见不得光的手段除去,届时,两座府邸,数百人,该是何种结局?

    必须在那之前,铲除根源。

    何况,他们本就是要对付太子,极其附属佞臣。

    其中也包括对太子所做任何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若无睹的……西醴皇帝陛下。

    当初他们父子俩是如何坐到今日这个位置的,他日,便会有别的人将他们一举拉下,代替他们的位置。

    从古至今,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