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在东宫被刺杀身亡,刺客在逃。东宫下人所言,深夜潜入东宫刺杀太子的,是个用剑的姑娘,但当时天色太暗,又下大雨,没瞧见那人面容。

    皇帝派人封锁了京城,缉拿凶手归案。

    京城内到处都是搜查的官兵、侍卫,家家户户挨着搜寻,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

    肃远侯府府门前,陆峰丛眉头紧蹙的望着在街道上来回走动的官兵,心情极其烦躁,心中怨愤迅速涌出。

    今日是陆川寒出殡下葬的日子,虽说太子被刺杀是大事,但于他们而言,太子死了便死了,反正他那副模样,也活不了多久。如今这番大动干戈的阵势,这出殡的时辰怕不是要推迟了吧!

    那可不行!!

    府中下人匆匆忙忙跑到陆峰丛身侧,慌张开口:“侯爷,不好了,小侯夫人不见了。”

    陆峰丛大惊:“什么?”

    他莫名慌张,心中有些不安:“这种时候,她去何处了?”

    “不知,方才青青姑娘去房中寻小侯夫人,但没见着人,便以为是去夫人那里了,可夫人那边也没瞧见,两人带着人在府中寻了一圈,都没见着小侯夫人的人影。”

    “……”

    陆峰丛紧蹙着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些,他低头思索了会儿,忽然道了声“不好”,转身便慌慌张张朝灵堂方向跑去。

    灵堂内,一如前几日的沉重严肃,亦寂静。

    陆峰丛跑过去时,前来为陆川寒的棺木封棺的人已经准备动手。他大喊了句:“等一下!!”

    那几人愣住,见是陆峰丛来了,连忙恭恭敬敬行礼。

    容净丹被青青搀扶着来到这边,满是疑惑的望着陆峰丛走到棺木前:“快,把棺木打开!”

    灵堂内众人皆是震惊。

    棺木盖昨日已盖上,今日钉棺。按理说,这时候不能再开棺。

    容净丹走到陆峰丛身边:“怎么了?这时候为何要开棺?”

    陆峰丛深吸了口气,暂未理会容净丹的话,依旧大喊:“快,打开!”

    肃远侯亲自发话,旁边人自然是不敢怠慢,连忙将昨晚合上的棺盖打开。

    没打开还好,这一打开,在场的人皆是震惊与错愕。

    棺木内,陆川寒身侧,是一身干净粉衣的柳飞絮。她侧躺着,握着陆川寒那双已然冰冷的手。

    她没有任何声响,只安静的侧卧在她夫君身侧,像是已经死去。

    容净丹捂着嘴,难以置信的望着棺木里躺着的两人。

    青青大惊失色:“小姐!”

    陆峰丛皱眉,怒斥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小侯夫人抬出来!”

    旁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去将棺木的柳飞絮给抬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她是何时躺进去的,只知道昨晚封棺时,她在旁看着。也许是深夜,也许是今日天尚未亮时。

    青青大步上前,率先伸出手去探了探柳飞絮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

    她稍稍松了口气,转身道:“还有呼吸,小姐还活着。”

    容净丹扶着额,眼前有些晕,仿佛又要摔倒,身旁的丫鬟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陆峰丛望着脸上没剩下多少血色的柳飞絮,心情复杂。他转身朝管家道:“快去柳府将小侯夫人的师叔请来。”

    “是,老奴这就去!”

    管家匆匆忙忙跑走。

    柳飞絮被送回房间休息,也不知她是吃了什么东西,这般动静,她竟然没醒。且有呼吸减弱的趋势。

    青青用热毛巾替她擦了擦脸,眼里满是担忧,心中又是心疼。小姐与小侯爷的感情好,可青青却也不曾想,两人之间的感情已经到了能让小姐随着小侯爷一起去死的地步……

    先前小姐有所反常,她只以为是她悲伤过度,竟没有察觉到是小姐心中已然有了要随小侯爷而去的心思。

    容净丹站在床边,抬起衣袖擦着眼泪。她望着柳飞絮,眼里亦是心疼。

    林季很快便赶来肃远侯府,瞧见柳飞絮的脸色,心中一慌,连忙前去为她诊治。

    随后而来的,还有柳飞絮的师傅上官槐。他原本只是听说他家宝贝徒弟的夫君意外身亡,想赶在下葬之前来吊唁一番,不曾想,他匆忙赶至京城,得到的竟还有自家徒弟出事的消息!

    上官槐满脸写着着急,有些手足无措:“师弟,飞絮情况如何?可有大碍?”

    陆峰丛与容净丹也担心的凑上前。

    林季摸了摸胡子,道:“她吃了安息丸。不过还好发现的及时,若是再晚一些,她怕就真的要随着小侯爷一起去了。”

    上官槐这才松了口气。

    容净丹用衣袖挡着嘴,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掉。陆峰丛扶着她肩膀,轻拍着以示安慰。

    此时此刻,他也不太好说什么安慰的话。说什么,也都没有意义。

    管家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朝里面喊了句:“侯爷。”

    陆峰丛愣了下,转过身看去。

    管家朝他招了招手。

    陆峰丛轻轻放开容净丹的肩,给旁边的丫鬟眼神示意,丫鬟会意,立刻走过来接替了陆峰丛的位置,小心翼翼扶住容净丹的肩膀。

    陆峰丛走出房间:“何事?”

    管家压低嗓音道:“侯爷,灵堂那边钉棺的人还在,他们在等您的吩咐,小侯爷的棺木,还封吗?”

    陆峰丛扶额,叹了口气:“川寒的棺木自然是要封的,出殡下葬的时辰也不能耽误,你让人赶紧去准备,千万别出任何差错,我等会儿就过去。”

    “是。”

    管家离开后,陆峰丛想回房间看看柳飞絮情况如何,却是先看见被丫鬟搀扶着走出来的容净丹。

    容净丹泪眼婆娑望着他,话语哽咽,开口前,眼泪倒是先掉下来。

    陆峰丛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夫人,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坏了。”

    “咱们家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能不哭?”容净丹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哑:“川寒年纪轻轻就这样走了,飞絮她又……咱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越说,容净丹情绪越激动,越发控制不住自己。

    陆峰丛紧握着她的手,情绪也是压抑。可眼下这情况,他若是不能稳住,他们家怕是会垮掉。

    “夫人,你留在此处照看飞絮,川寒出殡的时辰要到了,我得过去看着。今日府中诸事……要辛苦夫人一些。”

    “知道了,”容净丹点点头:“你去吧,府中有我,不会有事的。”

    陆峰丛拍了拍她的手,随后松开,转身离去。

    房内。

    林季替柳飞絮暂时解开了安息丸的药效,又写了两副药方,让青青拿去抓药,每日早晚服用,连续七日服用后可将她身体里残存的毒素全部清除。

    上官槐伸出手将柳飞絮垂下的发丝小心翼翼的捋到耳后,紧皱着的眉头从听说她出事的那刻开始便没有松懈下来半分。

    柳飞絮自幼拜他为师,几乎是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虽说是师徒关系,却也像是父女。他知晓徒儿性格坚毅,认准了一件事情便会一条路走到黑,却也没有想到,她会真的选择随着她夫君一同离去。

    可怜他的徒儿,还未过十七岁的生辰,仍然是个小姑娘,这般小的年纪竟要守活寡……

    而上官槐也知道,等他的徒儿醒来后发觉自己还活着,一定还会想别的办法去寻她的夫君,以她的身手,即便是有人时时刻刻看着她,也未必能阻止她去做她想要做的事。

    上官槐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呼出。

    他起身走到林季身边,模样似是纠结,但最终还是开口:“师弟,你这里是否有那种可以在不损害人身体的情况下,还能约束住人行为的药?”

    林季一愣,很快便意识到上官槐说的药是要给谁用的。

    他叹了口气:“能约束得住一时,能约束住她一世么?”

    “也许,等这段时日过去后,她会自己想明白,”上官槐回头看向躺在床上尚未苏醒的柳飞絮,又道:“她还这么年轻,怎么能死?”

    林季点了下头:“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多谢。”

    “你我之间,还需这般客气?请我喝酒就行。”

    上官槐笑了下:“没问题。”

    “青青,”上官槐喊她:“这几日得辛苦你多费些心思,要时时刻刻看着你家小姐,千万别让她有任何可能伤害到自己的行为。”

    青青使劲点着头:“上官师傅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守在小姐身边,寸步不离!”

    “好。”

    宁王府。

    陆川寒已出殡,下葬之地选在城外一处幽静的山林中。容沛舟身为他的皇叔,自然是要前去的。

    她换上一身白色衣裳,临出门前,去看望上官麒。

    陆川寒是柳飞絮的夫君,上官麒待柳飞絮如妹妹一般,那陆川寒自然也是他的妹夫。容沛舟得和他说一声。

    她坐在床边,望着床上安静躺着的上官麒,柔声道:“阿麒,今日川寒下葬,我得过去,等之后我再去肃远侯府瞧瞧,看看你小师妹是否还好,再回来和你说他们的事。”

    上官麒没有任何反应。

    平日里,容沛舟只要同他说话,他即便是困倦,也会出点儿声,表示他在听。

    可今日却过分安静。

    容沛舟皱了下眉,伸手摇了摇他胳膊:“阿麒?”

    上官麒还是没有反应。

    容沛舟忽然慌了,抬起手去探他的鼻息。

    她感受不到一丝他的呼吸。她睁大眼眸,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立刻摇晃着他肩膀:“阿麒,你醒醒!”

    可这时候的上官麒已经失去气息,给不了她任何的回应。

    他就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的征兆,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他面容安详,走时,也许没有痛苦。

    “阿麒……”容沛舟紧握着他的手,眼泪猝不及防的掉下,砸在了他已经冰凉的手背上。

    而后,哭泣声在寂静房中响起。

    哭声渐放肆,满是悲伤与痛苦。

    “阿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