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就是说,易风辞至少在来到 a 市的那一年,就已经进入林氏任职了?

    那修空调呢?

    沈南星阖了阖眼,白皙的手指微微蜷着,攥着《澎湃》的书页,“那他又是什么时候成为林氏执行人的?”

    “大概,四、五年前。”

    四、五年前?

    怪不得,他那个时候一直在外省上大学,虽然跟易风辞一直保持联系,但绝对不会像小时候或现在这样,每天见面。

    沈南星无法明确地描述出自己此时的心情,只能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书。

    严恒能够看出他有些生气,小心翼翼地提醒,“抱歉,沈先生。书是老董事长的,还请您轻些翻阅。”

    沈南星一怔,急忙垂下眼睛,将那本已经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书尽可能地抚平,“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严恒说:“没事,那您稍坐一会儿。有什么问题,可以电话找我。”

    沈南星说:“好。” 等严恒走后,才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从头到尾,理了理这件事的始末。

    晚上十点,大厅里面的客人陆陆续续散场。

    沈南星听着外面的动静,抬了抬眼,看到始终紧闭的休息室大门,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启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他盯着那条缝隙看了几秒,几秒钟后,在缝隙当中,发现了一双偷偷摸摸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没有想到能与他的视线撞个正着,迅速闪到一边,又不知躲到了哪里。

    沈南星没动,始终看着那条缝隙,直到那双眼睛再次出现,才看似平静道:“你到底想让我等多久。”

    片刻,眼睛的主人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走了进来。

    果然,他穿上西装的样子,确实好看。

    极具垂感的西裤将他本就十分优秀的双腿衬托得更为修长,仿佛一棵平地拔起的傲然青松,挺,且笔直。深灰色的条纹领带束在衬衫的领口,像是一下子锁住了他平日里的慵懒随性,让他整个人更加沉稳,可这份沉稳又压不住他那张鲜明好看的脸,像是组合成了一种奇妙的对冲,让他整个人更加耀眼。

    从小到大,沈南星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好像换了一个人,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气质,却天差地别。

    “你这种行为,叫什么来着?” 沈南星随意翻了翻手上书,放在休息室的茶几上,看着易风辞,“扮猪吃老虎?”

    想了想又觉得这种形容不合适,尽量想让自己平静以对,但还是忍不住咬了咬下嘴唇,自嘲地纠正,“不对,我才是猪。”

    “扮猪吃猪!”

    易风辞见他眼圈通红,明显是真的生气了,嘴角动了动,刚要说些什么,就见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直直地从他身边掠过。

    “嘶 ”

    沈南星并非不想听他说话,只是他现在的心情确实有些波动,长达十多年的认知在一夕改变,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在这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彻底消化,本想找个地方再度冷静一下,就听身后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吟。

    沈南星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向后看去。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就被易风辞直接拽进了怀里,抱得他推也推不开,动也不动了。

    只能任由他一个大个子,猫一样地蹭着他后颈,听他委委屈屈地说:“宝宝,我好疼……”

    疼?

    沈南星皱了皱眉,本不想问,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哪里疼?”

    易风辞继续挂在他的身上,哑着声音说:“脚疼。”

    “刚刚下楼救你的时候,跑得太快。”

    “崴到脚了。”

    第46章

    易风辞的脚确实扭伤了,回到家脱了鞋子,右脚的脚踝处,高高地肿起了一个大包。也不知他在发现大厅的事情之后到底跑了多快,才能在那么关键的时候帮他挡下了一击。

    沈南星心情复杂地把他扶到床上,又急匆匆地去客厅里找来药箱。

    虽然手上动作没停,但脸上的表情却冷冰冰的。

    毕竟一码归一码,受伤是受伤,瞒着他、欺骗他,又是另外一回事。

    易风辞依旧穿着西裤衬衫,靠在老旧的木床上。这里明明是他住了好几年的家,可眼下他穿着这身衣服,却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沈南星不说话,易风辞也不出声,微微垂着眼角,一副做错事的表情。

    墙壁上的挂式空调 “嗡嗡” 响着。

    沈南星给易风辞高高肿起的脚踝抹上药油,又去卫生间洗了洗手,换掉身上的衣服,去厨房烧了点水,放在易风辞旁边的床头柜上,而后越过他的身体,在床的另一侧拿过自己的羊绒毯、枕头、眼罩,离开了卧室。

    易风辞依旧垂着眼睛,听到次卧的门 “砰” 地一下打开,两分钟后,又 “砰” 都一声关上。

    次卧根本没法睡,又冷又脏,床上还堆满了杂物。

    沈南星皱着眉走回来,气哼哼地把枕头丢在床上,带上眼罩,蒙上羊毛毯,距离易风辞远远的。

    易风辞扭头看了一眼只给他一个背影的沈南星,转了转衬衫上面的袖扣,调暗床头上的台灯,拿起了灯下的一个相框。

    这个相框是沈南星半年前从 c 市拿回来的,上面是两个人小时候的合影。

    那张照片表面看是沈南星兴高采烈地挽着易风辞的手,却不知,易风辞的另外一只手藏在他的身后,紧紧地扣着他的腰。

    第二天。

    沈南星彻底冷静了下来,虽然还是不太想跟易风辞说话,但该说清楚的事情,还是要说。

    易风辞昨晚一夜没睡,依旧穿着昨天那身衣服靠在床头,下巴上面冒出了一层薄薄的青色胡茬。

    沈南星从床上爬起来跟他对视几秒,看了看他还没有消肿的脚踝,去卫生间翻出了一瓶漱口水递给他,又去厨房煮了一锅小米粥。

    昨晚终于下了一场大雪,透过厨房里面的那扇小小的窗口,可以看到将近两厘米厚的积雪铺在对面的露台上。

    沈南星等粥煮好,盛出来一碗,自己先吃了一点,又拿着另外一碗来到卧室,递给了依旧靠在床上的易风辞。

    “说吧。” 沈南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什么骗我。”

    易风辞拿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小米粥,“喜欢你。”

    沈南星一怔,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喜欢我就是你欺骗我的理由吗?”

    “这是初衷。”

    “既然是初衷,那么在过程当中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严恒说你至少在 7 年以前就去了林氏工作,我这 7 年是死的吗?为什么一直不跟我说?去林氏上班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吗?你还一直跟我说你在修空调,做重体力工作……”

    “我如果跟你说我在林氏工作,你还会觉得我可怜吗?”

    “我……”

    易风辞抬了抬眼,控诉道:“我如果跟你说我在林氏工作,你还会来 a 市陪我吗?”

    “你……”

    “你肯定不会来,甚至还会在大学毕业之后进入你学长的剧团,或是进入你学妹的公司。”

    沈南星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被他这么一说,竟然觉得自己有点没理?

    “但这也不是你欺骗我的理由啊?你喜欢我,你可以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你?我从 14 岁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我如果那个时候告诉你,你会接受我吗?”

    不会。

    这个问题沈南星曾经想过,毕竟在他 24 岁的时候告诉他,他都考虑了这么久。

    “但无论你有什么理由,你这样骗我,瞒着我,就是不对。”

    “对不起。”

    易风辞道歉道得干脆,完全没有要给自己辩解的意思。

    沈南星见他不言不语,满脸颓态,略有些心软,可一想自己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又觉得气不过。

    本想换身衣服去剧团消化消化,却被易风辞直接拽住了手腕。

    沈南星像往常一样与他对视,想要甩开他的手,却在他黑沉沉的眼眸中,看到了某种强势且不可逆的光。

    他像是在一瞬间困在了他的眼睛里,四面八方都是虚浮的缠搅他的锁链,无法让他受伤,却也不会让他逃跑。

    “我想变强,又想变弱。想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又想把你保护在怀里。”

    易风辞安静地看着他,许是一宿没睡,声音相比昨天更加低哑了些。

    “我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你的那一刻开始,就在等,等着你什么时候也能喜欢我。你那么迟钝,整天只会哥哥、哥哥地叫我,完全没有想过,或者我们之间,还能发展出一点其他的感情。”

    “我坚持每天给你读书,是想让你习惯我的存在。”

    “假装穷困潦倒,是想得到你的关心。”

    “17 岁离开沈家,一是觉得对不起叔叔阿姨,二是想要跟他们保持距离,消磨他们对我的感情。”

    “我从最开始,从我意识到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就开始物色能够让我迅速变强的对象。可我又怕我变得太强,你就会觉得我可以自力更生,没有保护我的必要。”

    “沈南星,或许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弱者。但我所有脆弱的一面,都是为你而生。”

    “我此生最大的野心,就是要完全的拥有你。”

    “无论我用什么办法。”

    “我都必须做到。”

    第47章

    用落荒而逃来形容沈南星夺门而出的窘态,再适合不过。

    他满脸通红,跑了将近 100 米左右,才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平复心跳。

    易风辞说话的时候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易风辞,大抵就是那种始终平静无波的风,突然在海面上席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浪,风浪滔天,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差点让他连人带心一起沉溺其中。

    他承认他受不了易风辞这样直白且坦诚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