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有,这只手只是屈起食指,轻轻地在林凉钰握剑的手腕上弹了一下。

    林凉钰手腕酥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剑锵然落地。

    他竟让他的剑离手了。这是作为剑修最不可原谅的事,林凉钰曾发下誓言,至死都不会让剑离身。

    他的誓言破了。

    林凉钰浑身发冷。因为他的剑不是被敌人打落的,而是他自己撒手的。

    幻术消散,迷惑了林凉钰的那只手的主人,晏妍,挡在何悦和林凉钰中间。

    晏妍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拦下林凉钰后,他就像死了全家似的脸都白了。

    晏妍还以为是不是她把人家剑摔坏了,把剑捡起来一看,这不结实着呢?

    晏妍把剑抵还给他,神色间自有一股不可冒犯的宗主气派:“今日且不追求你在此闹事的过错,速速离开!难道缺了合欢宗你们就查不出真相了吗?“

    她呵斥人的声音也很好听,林凉钰不知道她此时是否仍在对他施以幻术,否则他为何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她的一只手就能蛊得他弃剑,当她注视着他、对他说着话的时候,他仿佛连自己的性命都能为她丢弃。

    林凉钰接过剑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指尖,电流般的刺痛令他浑身一颤,忽然心生一股宿命般壮阔的悲剧性。

    林凉钰抱着剑,低下头,额边碎发遮住了他的眼。这个锐利笔挺的年轻人这一刻就像做错事的小孩。

    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怎么搞得像是她欺负了他一样。这小孩有点怪里怪气的。可能天才都是古怪的吧。

    晏妍摸摸鼻头。

    何悦犹自愤愤地说:“玄剑宗不过有俩剑修飞升,就张狂成这样,一点也不把我们合欢宗放在眼里,是欺负合欢宗好性么!“

    “方祀两人为何而死,你知道吗?”

    晏妍忽然问道。

    如果是刚离开合欢宗就死了,也怨不得林凉钰会第一个怀疑合欢宗。

    何悦不高兴道:“好不容易把他俩打发走,谁还关注他俩。死都死了,还牵连我们,果然是不省心的……”

    “去查查吧。”晏妍吩咐,虽然呵退了林凉钰,但合欢宗的嫌疑还未洗清,如果不查出点什么,面对玄剑宗的追究,合欢宗会太被动了。

    尽管满腹都是对玄剑宗的抱怨,但既然晏妍吩咐,何悦立刻收回了他厌烦的态度,恭谨地应是。

    一天后,何悦就来向晏妍汇报调查结果。

    晏妍有点意外:“这么快就查清了?”

    “两人在合欢宗地界外没多远的地方消失,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我去的时候碰见了林凉钰,正好玄剑宗内派出来的弟子赶到,拿着方祀两人已经熄灭的魂灯,能追寻到两人气息。”

    何悦顿了顿说:“气息指向的方向,是在合欢宗内。”

    “林凉钰回玄剑宗复命了。”

    晏妍并不觉得意外。

    林凉钰一出现她就知道事不简单。他一开始就冲合欢宗来还真是对了。

    “唉。”晏妍颇为烦恼地叹了口气,两个死人不知道藏在合欢宗的哪里,想想都觉得不舒服,不找出来的话她到处闲逛都会觉得不自在。

    “你带人排查一遍,看能不能找出来。”

    “是。”

    晏妍揣着袖子,看合欢宗内一片骚乱。

    修行之路毕竟是逆天而行,别看她的这些弟子们个个如花似玉娇滴滴的,没一个手上没沾过血。

    两具尸体而已,没人害怕,只是尸体过于丑陋,让全体颜控的合欢宗弟子们纷纷发出“噫”声。

    是干尸。

    年岁正好、精气十足的方祀和李仲山两人,成了两截皱巴巴的树枝。黄的脂肪红的血,暗灰的皮肤上呈现出斑驳的颜色。脸也还是完好的,只是已经全然辨别不出他们之前的容貌,牙齿掉光了,嘴巴大张着,像个黑黝黝的山洞。

    蕊露咬着下唇,眉头拧成了结。

    何悦看了一眼就下了定论:“精气被吸尽而死,是双修邪法。”

    晏妍默默地环视一圈,将众人脸色收入眼中。

    这死法,合欢宗是逃不了嫌疑了。可她对自家弟子还是了解的,都颇为傲气,很难想象会做出这样的事。

    难道是她忽略了哪名心灵扭曲弟子吗?

    这……可怎么跟玄剑宗交代……

    那帮使剑的家伙,都是死直男,脾气都又硬又直,不好搞。

    就在晏妍犯愁时,玄剑宗像是掐着时间一样,杀过来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

    “什么?玄剑宗宗主东悟亲自来了?!”

    虽是扯上了人命,可这毕竟是修仙界,死人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玄剑宗与合欢宗也向来没有恩怨,东悟亲自出马,是有多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