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嘴,紧紧咬着手心,听着外头黑衣人来回搜寻的脚步声,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手咬得冒出血来,他都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在充满臭味的木桶里不知道藏了多久,顾长庚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他被人抱出来,奄奄一息,有人凭借他身上玉佩,认出他是顾昀之子,他被送到了宫中。

    每个人看他眼神带着同情和可伶,皇帝亲自来见了他,告诉他,爹死了,在回来京都路上被不

    明身份人刺杀身亡,他娘也死了,将军府一百余口人,除了他,不曾有任何活口。

    顾长庚傻傻的愣着,不哭也不笑,从被人发觉后,连一个字都没说过,也不吃东西,人开始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

    一直到当时凑巧回老家探亲的顾伯回了京都城,抱着他,哭道:“少爷,别怕……还有老奴在,老奴一定会保护好你,一定会好好照顾少爷长大的。”

    那一刻,也许终于见到一个熟悉的人。

    顾长庚抱着顾伯脖子,“哇”一声大哭了起来,哭得直抽搐,顾伯抹了抹自己眼泪,默默拍着顾长庚后背。

    再往后,顾长庚被林琅天带回了丞相府,顾伯一直跟随。

    到了丞相府后,林琅天便对他不闻不问,林清远和“林清浅”兄妹时常欺负他,动辄让府中小厮打骂他,每回顾伯冲出来,死死抱着他,替他挨打,然后还笑着安慰他:“少爷没事的……老奴不疼,一点都不疼。”

    可明明疼得直抽气。

    在丞相府日子并不好过,篱园吃穿用度被下人克扣,有时候一两天就只有一个馒头送到篱园。

    顾伯不吃,让给顾长庚,顾长庚也不愿意吃,顾伯就说把馒头掰开,一人一半,顾长庚吃了,顾伯却舍不得吃,将半

    个馒头藏起来,留到下顿给顾长庚。

    冬天衣物少了,顾伯用自己衣衫改小了给顾长庚,木炭少了,他自己不用全留给顾长庚。

    两人就这样一路相依为命走过来,在顾长庚心里,他与顾伯早已不是主仆,是亲人!

    顾长庚脸色苍白,攥紧了拳头。

    心中自责愧疚。

    他不该将顾伯留在丞相府的……

    忽地,一道声音将顾长庚从沉寂的思绪唤醒。

    “长庚哥哥!你信我,我一定会杀了林清远,为顾伯报仇!”

    顾长庚抬眸,夜色中,林清浅眼底坚定却清晰可见,他薄唇微动,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手撑着地面,他勉强站起来,对林清浅伸手,嗓音清冷地道:“……起来吧,我送你回去。”

    林清浅小手放到顾长庚手里,他的手冰凉,她情不自禁用力握紧,仿佛这样便能让他的手温暖起来。

    一直到上了马车,林清浅都不曾松开手,紧紧握着顾长庚骨节分明的大手。

    马车在距离丞相府一段距离地方停下。

    寒月道:“少阁主,小姐,到了。”

    林清浅与顾长庚从马车下来,林清浅忐忑不安的望着顾长庚,“长庚哥哥……”

    顾长庚

    打断她的话,“我回宫中,时候不早,你进去吧。”

    林清浅虽猜不透顾长庚的心思,但也看得出来,他已冷静下来,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好,长庚哥哥路上小心。”

    顾长庚要走,林清浅道:“长庚哥哥,等等。”

    他顿住了脚步。

    林清浅将寒月撑着的油纸伞递给顾长庚,“还下着雨……长庚哥哥,你拿着伞吧,我三两步路进去了,用不上伞。”

    顾长庚颔首,接过了油纸伞。

    林清浅朝丞相府门口走,待她行至丞相府门口,顾长庚才转身离去。

    在他转身那一刻,林清浅顿住了脚步,回过身看她。

    欣长的身影走进夜色中,与夜色融为一体,直至消失不见。

    林清浅的心沉甸甸的。

    她清晰感觉到,从今日起,有什么变的不一样了。

    林清浅心情沉重的回了柳园,春夏秋冬眼睛哭得红红的,一见她回来,迫不及待的围了过来,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身上衣裳都湿了,快进屋,奴婢帮你换上干净衣裳。”

    秋冬道:“奴婢去备些热水给小姐沐浴。”

    沐浴过后,林清浅抿着唇,心事重重,春夏犹豫了一下,道:“小姐,

    老夫人得知你方才追着顾公子出府,因此大怒,吩咐让你回府后,立刻去一趟景兰苑见她。”

    第363章 人命如蝼蚁

    林清浅沉默了片刻,道:“今日二少爷去了篱园做了什么,你们都知道多少,告诉我。”

    “这,奴婢……”

    春夏和秋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将知晓的一一说出来。

    “奴婢是听府上其他下人说的,二少爷带着江园的小厮前去篱园,将里面的东西砸得乱七八糟,还到顾公子的书房中,说要撕毁顾将军留下的遗物,顾伯不让,死死护着,最后还是被二少爷抢走,二少爷当着顾伯面将那些字帖画卷全部撕毁,顾伯气急之下,推了二少爷一把,二少爷就命人将顾伯捆起来,扔到荷花池中,等顾伯喘不上气,就将人拉上来,一会儿再扔下去……”

    春夏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