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羽是为了慕子峤要纳的贵妾甘菊来见薛娇的。

    她都让人打听清楚了,甘菊那贱婢原本是孟羽身边的陪嫁大丫鬟。

    自那贱婢还被薛娇的大舅母刘氏认作了干女儿。

    薛娇之间就见过了她,却一点口风都没透漏给她,也不知到底是她忘了,还是不想对自己说……

    孟羽心中火冒三丈。

    被薛娇的丫鬟引着到暖阁时,行礼问安之后,抬眼见薛娇那副慵懒娇憨的闲适模样,心中更是不忿。

    这么一个蠢妇,凭什么她成了这高高在上的世子妃,将军夫人?

    容貌不及自己,才华更连自己的一手指头都比不上。

    家世,家世也不是顶顶好的,她那父亲可连自己父亲的十之一二都没有。

    不过是有一个暴发户的外家,有个嫁妆如山的母亲罢了!

    几句客气话一过,孟羽眼一红,就对薛娇哭诉道:“世子妃,想来您已经知道了,小女马上就要嫁给三表兄了。

    可您说说三表兄前脚娶小女为妻,后脚就要纳贵妾,这是何道理?”

    薛娇眉目轻闪,淡淡一瞥孟羽。

    “静安侯府三公子腊月二十要纳贵妾的事我倒是早知的,却没料到孟小姐不日就要成静安侯府的儿媳妇了。”

    孟羽分不清薛娇说这样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像是嘲讽,又像是真的惊讶。

    她审视的瞧了瞧薛娇,只见薛娇脸上果是带着几分惊讶之色。

    孟羽垂着眸子没说话。

    薛娇语气又有些唏嘘,“前儿我还向你打听其小姐的事……没成想不用打听,这就亲上加亲了。”

    孟羽听了这句脸色很不好,嫩白小手紧紧的握起来。

    这薛家女果然是在嘲讽她么?

    她怎么不提三表兄那贵妾是她薛娇曾经的贴身大丫鬟的事?

    她是故意的罢!

    弄个贴身大丫鬟到三表兄身边,还故意让她外家大舅母认了当干女儿,抬了那贱婢的身份……

    这不是和她这个正妻打擂台的吗?

    当真是其心可诛!

    可,之后她就在心里否定了。

    她不信薛娇有这样的心机。

    这就是个蠢妇。

    要说这蠢妇的娘家人设计的,倒有可能……

    眼下,也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孟羽皱了皱眉,起身对薛娇深深福礼,语气隐隐有几分胁迫。

    “世子妃,您给小女评评理!”

    她维持福礼的姿势不动,大有薛娇不给她个交代就不起身的意味。

    “孟小姐起身罢,何必如此多礼。”薛娇敛去眉间的冷意,温和道。

    孟羽不动。

    薛娇扬了扬眉,眼眸中的精芒灿然,唇角微微一勾。

    这女人爱这般,就这般好了。

    “孟小姐今日来,原来是为了静安侯府三公子贵妾的事?是想我给你一个交代?”薛娇幽幽询问。

    她就是要故意刺激孟羽,这个上辈子与她有害命之仇的女人。

    孟羽闻言眉头一凝,这还用问?

    这薛家女还故意问出来戳她的心!

    她不是为这件事,何必要在大婚前还要跑到将军府来。

    “是。”孟羽咬牙点头,不复上次来拜见薛娇的谦卑柔顺,“还请世子妃还我公道!”

    薛娇一笑,盈盈望着脸色难看的孟羽,“真要说起来,这件事也不该是你一个即将出嫁的新嫁娘来我这要个公道啊。”

    按照道理,当然不是孟羽这个新嫁娘找薛娇交涉。

    应该是她阿娘来。

    可她阿娘那张脸和被毁了也没啥两样,才只能她硬着头皮来。

    “阿娘她……去了静安侯府,被静安侯府的黄姨娘伤了。”孟羽眼眸幽暗,声音委屈,显然是在给黄姨娘上眼药。

    薛娇只有好笑的份,管她如何上眼药,也不会如了孟羽的心思,被她利用了去和黄姨娘作对。

    她在两人之间添一把火还差不多。

    眼波流转,薛娇惊讶出声,“怎会如此?静安侯府的黄姨娘柔弱的很呐,再说她还是孟小姐的亲姨母,也是孟夫人的亲姐姐,怎么还动上手了!”

    孟羽气的差点没撑住,指着薛娇破口大骂起来。

    这个时候,是好奇这个事的时候吗?

    这薛家女当真是个蠢妇!

    “家母受伤,不能替小女出面来世子妃这里。

    还请世子妃怜惜小女,看在小女不顾脸面亲自来求,请您替小女做主罢!”

    孟羽干脆低头饮泣,极是可怜。

    薛娇眨了眨眼,随即轻声问道:“你可知道甘菊这贵妾是怎么当上的?”

    孟羽自是不知这个,见薛娇这样问,豁然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当真是楚楚可怜。

    “世子妃,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不成?”

    薛娇点点头,看着孟羽叹息一声,“说来话长,还是我上回回娘家,世子去薛家接我那日……”

    薛娇将慕子峤和甘菊“私会”的事毫不隐晦的对孟羽说了个明白。

    “为了三公子的面子,也只能如此了。”末了薛娇无奈摇头,“就是委屈你啦。”

    孟羽一嘴银牙差点咬断。

    她当然不想相信,心里却隐约觉得,薛娇这蠢妇应该不会骗她。

    “这事儿怎么说呢,本就不声不响的办了算了,哪里知道黄姨娘亲自去我外祖家向甘菊提亲了。

    黄姨娘对甘菊那般满意,也是甘菊的福气。

    甘菊又是我身边的伺候过的,我自是希望她在三公子后院里过得好。

    至于孟小姐,谁知你会这么快嫁给三公子为妻呢?

    甘菊的事在你之前,贵妾的名分已定,你来找我,这事儿也无从更改了呀。

    总不能我自打嘴巴,让甘菊不入静安侯府的门了罢?”

    孟羽一口腥甜更在嗓子眼,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嗡嗡叫。

    “您是说……您是说黄姨娘她,她还为了一个妾去世子妃的外家提亲了?”

    “可不是?我外祖家那边也是意外极了,没想到黄姨娘和侯爷那般看重甘菊那丫头,还是甘菊的福气罢。”

    薛娇终于将这把火添上了,心里高兴的很,只是脸上不显。

    孟羽听到这里,差点两眼一翻厥了过去。

    若不是薛娇告诉她,她哪里知道她那好大姨母如此看重甘菊那贱婢!

    呵,应该也不是看重甘菊那贱婢,是看重那贱婢成了苗家的干女儿罢!

    苗家的干女儿,那也是半个女儿,想到甘菊出嫁,苗家为了自家的脸面怕也要给甘菊那贱妇不少的嫁妆……

    想到这里,她又想到自己的嫁妆。

    阿娘是一早就替她攒嫁妆了,她出嫁孟家公中也能出一笔嫁妆。

    可她爹只是孟家的庶出子,她即便是嫡女,公中能出个两千两银子就不错了。

    肯定是比不过世代皇商之家出来的干女儿的嫁妆多。

    一个正妻的嫁妆还不如一个贵妾多,将来让她脸面往哪儿搁?

    再加上她阿娘和黄姨娘那贱妇已是撕破了脸面,将来,她嫁入静安侯府,那贱妇定是会处处掣肘她。

    处处给她下绊子。

    她又那般看重甘菊那贱婢,到时候说不得就和那贱婢联手……

    想到这里,就算再心机深沉,孟羽也担心起来她今后嫁到静安侯府的日子不得安临了……

    薛娇这蠢妇这里是指望不上了。

    也是她之前天真。

    甘菊那贱婢曾是这蠢妇的贴身大丫鬟,如今又被那蠢妇的大舅母收为干女儿,也就成了这蠢妇的干表妹……

    她怎么会站在自己这边?

    不过,总得再搏一搏。

    不能什么事都不做。

    “世子妃,过几日,小女就要叫您一声长嫂了。

    甘菊虽是曾经伺候过您的,也是您的舅家干表妹,可终究她也是没资格唤您一声长嫂的……还望您怜惜怜惜小女!”

    这话的暗示意味都不用动脑子想了。

    薛娇心中冷笑,孟羽还是和上辈子那般,当她薛娇是愚不可及的蠢货。

    用这样低劣的手段来拉拢她,成为她孟羽的棋子?

    意味深长的眨了一下眼睛,薛娇笑眯眯的点头,“那是自然的,孟小姐才是三公子的正妻,才是唤我一声长嫂的人。”

    孟羽一喜,脸上也由阴沉转为明媚,想要对薛娇再次福礼,却是刚一直维持蹲身的姿势,身子僵硬,两腿发抖,摔到在地。

    偏她摔到在地的样子十分不雅,极其狼狈。

    薛娇低头,唇角带笑,示意铃兰去扶孟羽起身。

    铃兰也不是傻子,这位孟小姐可没安好心,她可不想去扶她。

    眼眸一转,转而喊了门外伺候的小丫头来搀扶孟羽。

    也好让孟羽以那不雅的姿势多维持了段时间,也多了两个小丫鬟见到她那不雅狼狈的姿势。

    孟羽又怒又羞,小脸憋的通红。

    却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下了。

    不忍下,又能如何呢?

    她有些怀疑薛娇和她的大丫鬟是故意的。

    可抬头去看薛娇的时,薛娇又是一脸娇憨震惊的样子。

    就是她那贴身大丫鬟,脸上都是怎会如此的样子。

    憋的一口气无处发作,孟羽只觉心肝脾胃无处不痛……

    还得忍着给薛娇赔礼道歉,心里别提多委屈多窝火了。

    薛娇懒得听孟羽那些虚伪至极的道歉,摆手道:“孟小姐没事就好,就如你说的,你就要叫我一声长嫂了,别这样客套才好。”

    孟羽咬着牙,满脸通红。

    薛娇朝着孟羽的方向倾了倾身,话锋一转:“也不能让孟小姐白叫我一声长嫂,有个事儿,我倒想提醒你一下,就怕孟小姐不爱听。”

    孟羽心思一动,急迫道:“还请世子妃为小女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