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媳妇,黄姨娘毕竟是子峤的亲母,她身份虽不高,却也是你的正经婆母,这茶你也是该敬的!”

    静安侯说出这番话后,也有几分尴尬,只咳嗽了几声来掩饰。

    按照规矩,的确是不合适的。

    谁让这是他宠了一辈子的女人呢?

    总不能让她连媳妇茶都喝不到。

    黄姨娘听着静安侯的话,本一脸得意,双眼特意斜睨着孟羽,神情也是高高在上的。

    只是在瞥见孟羽那身正红色团花喜字的喜袄时,脸色又阴沉了下去。

    孟羽作为新娘子,今日的打扮也是应景的十分喜气的。

    梳的整整齐齐的分心髻,簪着一支精致的紫玉玛瑙的凤尾簪,本就好颜色,这么一打扮起来,更是端庄艳丽。

    这就触及了黄姨娘的一段心事了。

    秦氏死后,她在侯府可无所顾忌穿正红色衣衫,可她和侯爷成亲那日,穿的还是粉色……

    当年她想穿浅红色嫁衣,明明侯爷都同意了,都被秦氏那贱妇身边嬷嬷狠狠申斥了一番……

    孟羽心口一窒,遂即偏头看向了慕子峤。

    慕子峤也心知这不合规矩,他亲母毕竟只是父亲的妾室。

    只是,越是这样,他越希望他的妻子能像对待嫡婆婆一般对待他的亲母。

    庶出的身份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他相信已经成为他妻的表妹一定能理解他的。

    只是,孟羽那个眼神,让他心里很不舒服起来。

    她是什么意思?

    不想给他姨娘敬茶?

    慕子峤虽没说什么,脸色已经冷了下来,“你不愿?”

    语气十分僵硬。

    孟羽心中一突,双手掐着手心,十分委屈。

    但,又能如何?

    这门亲事是她自己选的,也是自己算计来的。

    “是,儿媳遵命。”

    孟羽终究还是忍下了这口气,蹲身给静安侯行礼。

    今日之事,侯爷也好,她的丈夫也好,都是希望她去做的。

    她能拒绝?

    不。

    她没那个底气拒绝。

    除非,她不想在静安侯府过了。

    给静安侯敬茶有多顺当,给黄姨娘敬茶时,就有多憋屈。

    偏黄姨娘端着孟羽敬的茶迟迟不喝,抬头看向扶着孟羽的赵妈妈,当着静安侯的面就问道:“元帕可见红了?”

    孟羽瞬间羞愤不已,脸都红到耳根子处了。

    静安侯这老公公也觉不妥,不赞成的看了黄姨娘一眼,咳嗽了一声。

    黄姨娘当做不知,盯着赵妈妈的脸。

    赵妈妈以前是伺候她的老人,她将赵妈妈给了孟羽,实则是将赵妈妈安插在孟羽身边监视她而已。

    “回姨娘,元帕有了。”赵妈妈回的很婉转,毕竟侯爷还在呢。

    黄姨娘脸上稍稍好看了些。

    孟羽则差点将一口银牙咬断。

    当妾的就是当妾的,一点体面都不讲!这种事,哪有当着公爹的面说的!

    这是故意羞辱她这个新妇么?

    孟羽是真的气的眼眶通红,恼恨又委屈。

    她低着头,死死的握紧双手,也不指望她的新婚丈夫替她说话了……

    “瞧瞧,这是害羞了?”黄姨娘见孟羽低着头,皮笑肉不笑的哼了哼,“这有什么可害羞的?

    侯爷和我还指望你早日替慕家开枝散叶呢!最好啊,明年就替三公子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静安侯听到这里,摸着胡须点点头,很是赞赏黄姨娘的这番言语。

    黄姨娘也颇有得意。

    这是她给新妇的下马威。

    新妇腊月嫁过来,明年就要给慕子峤生个大胖儿子,那得尽快早日有孕才行。

    这孕事是最难料的,这男女更是如此,谁能说得着?

    谁又能保证得了?

    孟羽低着头,唇死死的咬着,直到嘴里有股铁锈腥味,才发觉,竟是将内唇给咬破了。

    “你又是我嫡亲的姨侄女,日后可不能仗着这一层就慢待丈夫。

    为人妇,勤俭持家,管理下人,以三公子为天!

    三公子为人持重,洁身自好,成亲前他房里就一个通房。”说完这句瞥了孟羽一眼,“三公子都是让那通房彩莲喝避子汤的。”

    还有个通房彩莲!

    她还以为……还以为表哥洁身自好,连一个通房丫头都没有的!

    之前心里有多期盼,如今心里就有多失望。

    黄姨娘越说心中越畅快。

    “过几日甘菊也要进门了,甘菊那丫头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

    可到底你和我亲近些,你又是三公子的原配嫡妻,盼你好好争气,要赶在甘菊前头替三公子诞下嫡长子才好!”

    这一番连削带打的,将个孟羽敲打的想撕了姨娘的心都有了。

    这老虔婆分明是见不得她好!

    故意在她敬茶时拿丈夫的通房和即将进门的贵妾给她添堵。

    因恼恨,倒是没注意黄姨娘那句“要赶在甘菊前头生下嫡长子”……

    只要稍微细想一下,就知道,嫡长子只有出自嫡妻或者平妻的肚子里。

    那甘菊是以贵妾的身份进门的,除非后面将她扶为慕子峤的平妻,否则万万称不上在甘菊前头生下慕子峤的嫡长子。

    慕子峤倒是听明白了,只是眼前这个给新妇下马威的他的亲娘,他并没有想替新婚妻子说话。

    这都是后院妇道人家之间的事,他相信已为人妇的表妹能好好处理婆媳之间的事。

    对于自家姨娘的话,他也没有认真。

    不过是婆婆敲打儿媳妇的话,有什么好认真的?

    黄姨娘敲打完,心满意足的喝了媳妇茶。

    然后吩咐她身后的大丫鬟拿了一个托盘上来。

    这是她给新妇的见面礼,托盘上的红绒布上躺着一对上了年头的赤金簪子。

    “这对簪子是我当年嫁给侯爷时,你外祖母给我的嫁妆。

    本想着拿到银楼去炸一炸,想着这是老件儿,传到你手上也是很有意义的,就没拿去炸了。”说完瞥了一眼低眉垂眼的孟羽,“你可要收好。”

    孟羽屈辱的应了一声,那边静安侯给她的见面礼是一个红封。

    里面装的是两百两银票。

    ……

    新妇敬茶这个环节,孟羽怀着万分的期望,希望她心爱的表哥丈夫能替她撑腰……只能说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深。

    孟羽敬茶这件事传到薛娇的耳中,不过个把时辰的功夫。

    来禀话的一个静安侯府的老妈妈嘴皮子极好,将个新妇敬茶的场景说的惟妙惟肖,如身临其境。

    薛娇重赏了那老妈妈,只等那老妈妈离开将军府后,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消失。

    铃兰也是站在薛娇身后从头听到尾的,小丫头也是到现在还未回神。

    好一出大戏呀!

    “夫人,这三少夫人今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铃兰朝着薛娇吐了吐舌头。

    薛娇宠溺的笑了笑。

    “是啊,三少奶奶这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呢?”

    孟羽啊孟羽,还有一件大礼也即将到了,好好等着罢。

    薛娇这两日开始着手盘点她的嫁妆产业。

    她答应等慕元瑾回京后再搬出将军府,该做的准备也该做了。

    薛娇才学不行,但打理庶务还算是一把好手,对生意上的事也算精通,打理她自己的嫁妆是绰绰有余了,几日时间就理清了她的私产……

    转眼到了腊月十九,是慕子峤纳甘菊进门的前一天,一大早黄姨娘去了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