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濯轻啧了声,那神情仿佛在说“你还行不行了”?

    沈桑正要反驳,门外有人敲了敲,正好是白芷端着早膳。

    沈桑接过早膳,勺子舀起粥,吹了吹热气,这才递到谢濯嘴边。

    谢濯倒也不含糊,就着咽了下去。

    等用完早膳,谢濯就躺下睡了,他的伤在右肩,是受了漳王一剑刺进去的。

    沈桑掖好被角,端着托盘交给侯在门外的白芷,道:“若是一会儿有人来找殿下,记得要及时说,免得误了大事。”

    白芷点点头,看着她眼下乌青,道:“太子妃昨夜一宿未睡,这下也可以歇息了。”

    沈桑随口应了声,掩门挡上外面的风雪。

    今年的雪似乎落的格外频繁,这才入冬没多久,竟是连着下了两场。

    沈桑蹑手蹑脚走到里间,抱起放在一旁的被子,回到离床最近的榻上,打算和衣眯会儿。

    谢濯身上有伤,她怕万一睡梦中姿势不对,一不小心碰到伤口。

    那可就遭了。

    枕着胳膊一小会儿,沈桑眯着眼,沉沉睡去。

    ……

    谢濯宽厚仁爱,清和平允,可不代表行事手段也是这般。

    就算今日漳王不挑事,他也要硬揪着由头,强行控制局势。

    漳王尚且能捏造霍家通叛外敌的伪证,他为何不可。是以前去漳王府和青鸾宫时,搜出了不少罪证,其中私铸铜钱和通叛外敌两条占了大头,包括还有一些花名册和账本,全权剿了个干净。

    霍穆宁从漳州带回来的书信,也成了铁证。

    漳王此行也是被打了个措不及防,他的兵力多数在城外,且支援的淮南王也只分了一半兵力过来,哪里肯能与深居皇都多年的太子势力对抗。

    短短一夜内,漳王入狱,淑妃囚禁于青鸾宫,朝堂后宫皆握于太子手中。

    那道剑不是致命伤,却还是让谢濯在床上躺了几天,等一回到朝堂,挑出几名顽冥不灵之人直接当堂斩杀,中坚之举移交大理寺查办。

    太医院从清安道长给的药丸中分解出多种混毒,和令人精神恍惚的药物。

    再吃下去,昌安帝身子也就这样了。

    霍皇后手指轻抚过凤印,面上神色复杂,闻此消息后重重叹了口气,屏蔽众人,在殿内坐了整整一日。

    审查漳王时,谢濯没去,傅之向去了。

    狱内阴冷刺骨,漳王偏过头虚弱的咳嗽几声,苍白笑道:“我这身子骨早就不行了,哪里还能劳烦太傅大人亲自过来。”

    之前名医说过,他最多可以支撑三年。

    傅之向抚弄着拇指上的扳指,道:“王爷若是不回来,兴许会活的更舒坦。”

    “人呐,总归是要争上一争的,尤其是听到兄长过的这般好,怎的不吃味。”漳王与他对视。

    傅之向没心情在这处唠叨,随意说了几句,却在离开时停下脚步,道:“殿下心里始终对你有愧,近些年也陆陆续续找了不少名医送往漳州。等此事解决后,臣会把王爷和淑妃娘娘一起送往别院,算是弥补养育之恩和幼时胞弟的一片真心。”

    说罢,离开大牢。

    漳王愣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下头,手背抵住眼,低声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霍家的事情也被重新翻到明面上,对于假死一事,众人更是心照不宣的选择了忽视。

    霍穆宁见到父亲和大哥时,蓦地红了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刺骨寒冷,却抵不过心中的愧疚和自责。

    霍将军是个急性子,因霍穆宁打小离经叛道,府中挨打受罚最多的就是这个小儿子。

    他扬起手,重重的一巴掌落下,却只是轻抚住小儿子的脸。

    “这些天想必吃了不少苦,可还习惯?”

    短短一句话,却让这些天一直在紧绷着的霍穆宁扑到父亲怀里,泣不成声。

    ……

    每晚换药时,沈桑都会在旁边盯着,看的次数多了,倒也是渐渐有些上手。

    这日一早,谢濯上朝去处理未完的事情。

    沈桑也无了困意,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歪头看着指尖参差不齐的青丝,如春水般的眸子柔柔弯起。

    昨儿夜里沈桑有些睡不着,便捻着青丝玩放在指尖玩。

    谁知谢濯也坐了起来,盯着她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随后起身,走到桌前拿起剪刀剪了自己一缕,又剪了一缕,倒是心灵手巧的系了结放进荷包里。

    让沈桑好是脸红。

    谁知今儿一早,这人就揣着荷包走了。

    她还想着重新再坐一个呢。

    等白芷过来敲门,她才唤人进来,盥洗更衣后捧着汤婆子上马车出门。

    孙幼薇知晓孙晚筠回来后,一直吵嚷着要聚一聚,可那时朝廷局势紧张,这事就被搁置了。如今这会儿几人都得了空闲,正好聚在一起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