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她成了谁的夫人?

    以往的任务她并不在乎壳子的身份,可若是这个夫人的名头桎梏住了她和霁色的发展,让记忆全失的他介怀自己怎么办?

    黑猫告诉过她,尽管现在她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收集霁色的残魂,可若是想要借用别人的躯壳,还是跟以往一样需要消解惨死的原主的执念。

    感受着身侧的丫鬟在给她梳妆打扮,乔昭闭上眼,缓缓接受着原主的记忆。

    这是一个战乱纷飞的动荡时代,跟历史上被倭寇侵袭的民国相似。原身名叫边瑗,是一名军阀的女儿,被父亲安排嫁给了当地有名的富商的长子,两家算是强强结合。

    富商之子杭鹤轩是从英国留学归来的,自称只会喜欢上新时代的进步女性,却被家主逼迫娶了边瑗,一直对此心存不满,冷落边瑗已久,在外与其他女人的风流逸事的传闻就没停歇过。

    边瑗最开始还对杭鹤轩有几分憧憬,时间久了,她便对这个男人彻底失望了,夫妻二人算是貌合神离,同床异梦。

    平淡的日子这么过了几年,倭寇侵袭的战火终于染向了这片土地。

    边瑗的父母和兄长宁死不屈,全都战死在了倭寇的手上,而杭鹤轩一家也准备收拾好家产往国外逃难了。

    虽然杭鹤轩不是个好丈夫,但他还勉强保有一点人性,走的时候也没准备把家破人亡的边瑗丢下,却被边瑗严词拒绝了。

    原主选择了留在这里,和亲人国家共存亡,拿着一把□□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而乔昭需要消解的原主执念没有半分沾染情爱,她早已经对杭鹤轩或者任何男人失去了兴趣,她只希望乔昭能够保护好她的家人,如果能够有那个能力的话,最好也能保护她的家乡不被倭寇侵袭染指。

    乔昭还是很钦佩这个满腔热血,眼里都是民族大义的边瑗,心里暗自向她承诺一定会尽力完成她的心愿。

    原身现在才将将二十岁,现在是她嫁给杭鹤轩的第二个年头,还有不到三

    年,脚下这片土地便会彻底沦为被倭寇侵袭,战火纷飞。

    “小姐不要再为昨天的事情伤心了,那个歌女身份低贱,少爷也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丫鬟一边将她的头发挽成盘髻,一边给她换上了一身端庄的旗袍,看她神色恍惚,好心安慰道。

    这是自幼跟着边瑗长大的陪嫁丫鬟小翠,忠心不二。

    “为这种货色有什么值得好伤心的?”乔昭,也便是现在的边瑗冷笑一声。

    丫鬟讶异地看了边瑗一眼,想着是不是自家小姐因爱生恨,却见边瑗自顾自地戴上白玉耳饰:“咱们今日回家一趟。”

    婚暂时是离不了的,原身的父亲边龙是个犟脾气,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和杭鹤轩离婚。

    但现在反正霁色也还没有消息,她只能先把手里的势力默默壮大,到时候无论是寻找霁色或是保家卫国才有一番根基。

    “咦,妹妹,你今日怎么回来了母亲见了你一定很欢喜。”原主的亲兄长边彦,一个带着眼镜梳着背头,看着一番文人气骨的长衫男人,他看见边瑗,顿时喜形于色,连忙把她拉近了边家的别墅。

    边龙是人到中年才飞黄腾达成为了割据一方的军阀,虽然他现在娶的姨太太不少,但仍旧子嗣稀薄,膝下只有正房早年生的两个儿女,兄妹俩一母同胞,感情十分要好。

    “妹妹,是不是妹夫又给你气受了?这小子!”边彦扶了扶眼镜,脸色愤恨地说道:“妹妹,你若是真的过得不舒坦,咱们边家也不是好惹的,你就和杭鹤轩那厮离婚算了。”

    边瑗没有应话,而是看向边彦略微有些红肿的右脸:“哥,爸他打你了?”

    边彦耳根一红,有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身为早已成家立业的七尺男儿,竟然还被父亲扇耳光,实在是难以启齿。

    “他怎么又一言不发就打人?”边瑗脸色一沉。

    边龙在原身的记忆里也的确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地方军阀的烂俗习惯他一个不落,好色酗酒,重男轻女,为了势力便把唯一的女儿送去联姻,要不是最后他以身

    殉国,她真觉得这个便宜父亲没有任何优点。

    但原身的母亲和哥哥都是温柔的好人,却被倭寇残忍地虐杀了。

    “还不是觉得我没用,带不好兵,可我本就志不在此,我只喜欢写诗……”边彦的语气越来越低。

    “我去和他谈谈。”边瑗甩下边彦的手,自顾自地上了别墅三楼。

    边龙正搂着几个姨太太寻欢作乐,看见独女回了娘家,也没有露出多高兴的表情,反而微微有些不耐烦,嫌弃她扰了自己寻欢作乐,鼻子哼出一口气来:“瑗儿回来了,你母亲应该在二楼呢。”

    “我等会儿再去见她,父亲,我现在想和您谈一谈。”边瑗正色沉声说道。

    边龙皱起眉头,还是勉强拂了拂手,让几个姨太太暂时先退下了。

    “什么事?”他点燃一根烟,缓缓问道。

    “我要和杭鹤轩离婚。”

    边龙一瞪眼睛:“不行!两族联姻乃是大事,岂能因为你而造成边家与杭家的决裂,你哥是个不争气的,你这边再出岔子,边家就倒了。”

    边瑗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既然哥哥完全没有打仗带兵的心思,那不若让女儿来。”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女儿家家的,不好好相夫教子,竟然生出这些荒谬的念头,是中邪了不成?”边龙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重男轻女的边龙从未有过这样荒唐的想法。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杭鹤轩那小子是风流了些,男人嘛,寻花问柳都正常,你今年为他生下个儿子,正房的地位没人能撼动。”

    她这一辈子,不是为了一个混账的男人正房身份而活的。

    边瑗听着这些桎梏着女人的混账话,心头无名火起,突然站起身来,直接拿起了桌上边龙的配枪,在他疾言厉色的训斥声中,及其自然的上膛,对着窗外就是一枪,惨烈的鸟叫声响起,窗外老树的一只黑鸦径直跌落。

    她之前完成任务积攒的魂力还在,现在的她有着魂力的加持,可以说是武力值开了挂,连这些任

    务在她眼里都是简单程度,只有寻找霁色才是她真正的心结。

    边龙愣在原地看着她展露的精妙枪法,像是一时之间失去了言语。

    “父亲,你只有我和哥哥两个孩子,哪怕这些年来你对他又打又骂,他根本志不在此,你哪怕把手上的军队交给他也是糟蹋,我是你的女儿又怎样,难道就不是你的血脉了?”

    “这个世道,女人就是不可能去打仗的,更不可能接管我手下的兵。”边龙虽说是被边瑗惊了一手,但思想陈腐的他宁愿把基业交给不成器的儿子,也不会产生让女儿继承的想法。

    边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定定地露出一个笑容:“好,既然说不通您,那这样吧,您既然为了联姻不管我的死活,把我嫁给杭鹤轩那种人,那么咱们就做笔交易。我不跟他离婚,不破坏咱们两家的交好,但您也要补偿我。您城西郊外的那一军杂兵,数量也不多,才不到一千人……”

    熙攘繁盛的街市,商贩来往,喧嚣不绝,眼看着城里最有名气的裳梨园外挨挨挤挤地站了不少人,原是这大半月前来了个新的戏班子,里面撑台子的花旦生得貌美,嗓子又动人,吸引了不少人来。

    忽然人群安静了一息,原是一个骑着黑马身着军装的女人停在了这里,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人群,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枯燥起来,但她很快偏过了头,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身着军装的士官,进了裳梨园。

    “那就是边将军的小女儿?”有人悄悄问道:“看起来生得白净文弱的一个姑娘家,一个月前便是她领着边家杀死了燕绥军阀,夺了那边的势力?”

    “小声点,这女阎罗的手段可狠辣了。”人群里有声音低低嘘了一声,却还是架不住民众的八卦之心。

    有个了解得多连忙低低地说道:“好像最开始边将军根本没把她当成继承人,选定的是她哥哥,可这女子也不知是怎的不守妇德起了豹子胆,竟突然加入了自家的军队里,领着股小军队从低级士官做起。在去年的南伐战争里

    猛打猛冲,竟然一路过关斩将收了不少势力,一跃而为了边家军的核心人物。”

    “听说她父亲早就被逼宫了,现在手上的势力早就交予了她,可轻易惹不得……”

    裳梨园里的戏楼修得雅致,亭台楼宇,水榭歌台,处处皆是风雅,副官左右扫了一眼四周,满脸尊敬地低声问道:“将军,就是这里会有西北军的间谍,在此处接头?”

    刚开始的他也很瞧不起身为女子的边瑗,可在逐渐见识到她骁勇过人的身手、过人精明的头脑、狠厉果决的手段之后,便慢慢地折服在她的魅力之下。

    “线人给的情报,不会错。”边瑗拿着马鞭缓缓走进围拥着人群最多的戏台,眸光漫不经心地扫到台上,忽然狠狠一顿。

    台上的花旦身材颀长,薄粉敷面,姿容浓丽,云鬓上珠围翠绕步摇缭乱,歌喉婉转动听,朱唇语笑若嫣然。

    群芳难逐,天香国艳。难怪才来半月,便惹得无数人蜂拥追捧。

    浮一袭水袖蹁跹盛开,唱一出牡丹亭,一颦一笑,皆是动人心魄。微微上挑的眼睛望向一侧,便如水中望月,云边探竹。

    边瑗直直地望着花旦,台上的花旦似是有所感应,也不知为何忽然投过来了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花旦很快移开了目光继续唱戏,边瑗却缓缓笑出声来。

    “……终于找到你了。”

    就算容貌不再,身份变化,可她一眼便能瞧出,那就是她的霁色。

    “将军,您在发什么呆啊?咱们不是要找间谍吗?”副官有些不解地问道。

    “今天先不急,我有更重要的事,现在嘛,我给你们找个将军夫人。”边瑗的唇角勾起弧度,目光一直紧紧地跟随着台上唱戏的花旦。

    “您、您说什么?将军……夫人?”副官不敢置信地问道:“您不是和杭家的少爷成了婚的吗?”

    “噢,你不提他,我都忘了还没跟他离婚,不过他身边的女人那么多,如此风流滥情的男人,又怎么配做我的丈夫。”边瑗笑着指了指台上的花旦:“依我看,这个不错,能配得上我。”

    副官刚想说什么,却见边瑗慢慢地往戏台走去,他心头一惊,连忙跟上。

    此时正是一曲正了,台下掌声如雷般响起,花旦掩面正要谢幕,音乐停下,有财大气粗的富绅不住地往台上丢着打赏,拉着戏班子的老板直言道:“你们的花旦宋琛果真美得倾国倾城,嫁与我做第九房妾室如何?”

    班主直抹汗水,不好意思地笑笑:“哟,您这不是在说玩笑话了,咱们阿琛虽然生得貌美,却是个男人,怎么能嫁给您……”

    富绅脸颊的肉随着他说话便鼓得老高,他瞪起眼珠子,语气蛮横:“我知道是男人,男人又怎样,他反正签了卖身契给你的,你将他卖给我,少不了你银子。”

    “这不行。”班主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我整个戏班子都指望着他吃饭呢,他可是我戏班子的摇钱树,哪怕出再多钱,我都不能让他走。”

    “钱不能,那枪子儿能不能?”

    班主惊骇地转头,却见痞气逼人,身着军装的女人神色淡淡地掏出配枪指着班主的脑门:“你家的花旦宋琛,今夜就给我送到边府来,十箱黄金,我拿来换他。”

    “住手!”一声清亮的男声响起。

    还未卸妆,仍旧一身戏服的宋琛神色恼怒地瞪着边瑗:“班主对我有恩,你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害戏班子的人。”

    边瑗看着他眼底燃起对自己的恼怒愤恨,心底升起很不舒服的感觉。

    ……霁色果真失忆了,再也不认识她了。

    “怎么,进我的边府还委屈你了?”她放下指着班主的配枪,另一只手的指尖摩挲起起宋琛的下巴。

    宋琛被捏住下颌,动弹不得,水墨漾起的眸光却是一闪,浓妆之下他的表情变幻,低声问道:“你就是边瑗?”

    “听说过我?那就行,”边瑗满意地放下手:“我不会薄待你的,收拾一下吧,我等会便派人来接你。”

    眼看着边瑗和属下的身影消失不见,宋琛呆立在原地默然不语,班主连忙把他拉到后台,神色再不复之前的憨厚,冷声道:“阿琛,既然这个女人自己送上门了,你可要

    好好把握住机会。”

    宋琛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班主,我没杀过人,听说边瑗的身手又十分矫健……”

    “你再多嘴一句,便是不想你年幼的弟弟妹妹活了?”班主冷笑一声:“今夜我等你的好消息。”

    宋琛默默地卸下装束行头,镜子里的人,满眼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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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瑗,你是疯了不成,一个妇道人家这些年来领兵打仗便算了,竟然还公然要买回一个戏子回府?”

    边瑗还没找上这个早已经大半年没见过的名义上的丈夫,他却自己找上了门。她去年就已经另起府邸,忙着南征北战,也忘了和杭鹤轩离婚。

    “杭鹤轩,你自己都有那么多女人,怎么好意思说我的?”边瑗甚至都懒得多跟这人废话:“从前我没找到宋琛,跟你是不是夫妻这个名头无所谓,现在既然我找到他了,那咱们就离婚吧。”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堂堂杭家大少,还比不得一个戏子?”杭鹤轩像是喝了酒,一身酒气:“你知不知道今天全城的人都在笑话我?你把我的脸面放在哪里去了?”

    ……所以这些朝代真的是吃女人。

    同样的事情,男人可以做,女人做起来便是罪该万死,千夫所指。

    何其可笑。

    不过现在的边瑗已经不是任何人可以轻易能招惹的了,她早已接管了边龙手里的势力,这些年来又对外扩招了不少,杭家除了钱财多一点,根本不被她放在眼皮子里。

    若不是想起上一世倭寇侵袭的时候,杭鹤轩还没有泯灭最后一点良心准备带原主逃难,她现在就会受不了他的聒噪一枪毙了他。

    “让他签了离婚协议,便把他赶出去。”边瑗对属下吩咐道,又转头定定地盯着撒酒疯的杭鹤轩;“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知道了吗?”

    就在这时候,副官附到她的耳畔低声道:“将军,您买回来的那名花旦已经被送到您的院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大概是一个霸道女

    军阀强取豪夺娇俏男戏子的故事【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