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霁色提了一嘴他想要小鱼崽后,就变得格外地主动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欲求不满。

    这忍不住让乔昭沧桑脸感叹:“之前那几个世界你有这么主动就好了。”

    霁色无辜地抬起湛蓝的眸子,波光浮动,潋滟生光,似溢满月色:“哪几个?”

    “你还装?”乔昭揪起他蓝色的鱼鳍:“你做道士,还有那个小舅舅的世界,前期是不是臭屁得很,总是对我冷脸,爱理不理的?”

    霁色身子一颤,可怜兮兮地抖了抖鱼鳍,眼圈泛起一抹惹人怜爱的樱红:“那我也只是最开始嘛,而且那两个世界背景是那样的,当道士从小就妖怪伤了眼睛,又被道观中人洗脑,云璟白的那个世界我又很自卑,当时的我又什么都不记得,也是迫不得已的,只能故意装出来的。”

    “……哼。”乔昭冷哼一声,故意偏过头去不看他这张蛊人心魄的脸蛋。

    “阿昭,我错了。”霁色委屈巴巴地用尾巴缠上乔昭的小腿:“我给你生小鱼崽崽补偿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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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昭抱着自己毛茸茸的狐狸大尾巴,满脸新奇。

    这还是她第一次当妖怪呢。

    不行,不能这样说自己是妖怪,她是小狐仙。

    都说狐狸修成的人形貌美绝色,可惜她现在身上没有镜子,附近也没有水潭。

    忽然她头顶毛茸茸的耳朵一动,警惕地望向身后,身侧的灌木中果然滚出一个满是树叶杂草的男人,男人面如冠玉,倒是有一副俊逸的容貌,他穿着道袍,腰佩桃木剑,余光瞥见一个肤白貌美的少女,忙不迭地转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啊,不知姑娘在此,叨、叨扰了,小生这就离开。”

    乔昭看着他熟悉的眉眼,心中暗叹还真是撞巧。他竟然正是乔昭如今使用的这副躯壳的执念所在。

    这年轻道士梁翼看起来倒是一副纯良的模样,实际却是个负心人。上一世,他撞见刚化形的小狐妖后,两个人日久生情,暗

    定终生。

    梁翼嘴上说得好听,从不嫌弃小狐妖的身份,说什么哪怕人妖殊途也要永远和她在一起,结果却再得到她的真心后,得到了妖狐一族的真正领地之后,趁她对自己没有防备,小狐妖不仅被他手上那把桃木剑一剑穿心,甚至连小狐妖的族人们也被梁翼带着道观的人屠戮得一干二净。

    或许梁翼也对小狐妖有几分真心,可这真心比起价值千金的狐妖内丹来说,根本不值一钱。

    小狐妖的心愿就是杀了梁翼这个负心汉。

    乔昭既然接管了她的躯壳,理由帮别人完成未了的心愿。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她碰到了梁翼,那定然是要帮小狐妖把心愿了结了,再去寻找霁色。只是她有些犯难的是,这小狐妖才化形不久,修为不够精深,若是跟梁翼硬碰硬起来,还真的打不过。

    她能感知到梁翼的实力不弱,而他又是道门中人,身上捉妖伏魔的武器和符箓法印肯定不是好对付的。

    虽然她有魂力加持修炼,可恐怕也不是一年半载的时间,就能修炼神速到能正面对上梁翼和他身上的那些捉妖法宝。

    乔昭的唇角微不可见地划过一丝嘲讽的弧度,忍着恶心扬起头颅对梁翼笑道:“我没事,呀,你是道士?”她故作惊讶地说道,还害怕似地往后退了几步。

    梁翼似乎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眼前的女人竟然不是人类,她头顶上毛茸茸的耳朵,身后那条大尾巴,怎么看都是个精怪才化形的模样。

    也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妖物,竟然生得这么绝色妖媚,人面桃花,情致两饶。三千青丝不扎不束铺在身后,一双上挑的狐狸眼,一颦一笑,尽态极妍。

    梁翼被美色迷了眼,喉头微微一动,连声音都沙哑了几分:“我,我是道士没错,可我不会伤害你的。”

    “当真?”乔昭心底作呕,面上却是一派纯真地眨了眨眼。

    “那是自然,你叫什么名字?”梁翼故意放柔了声音问道:“我叫梁翼,对了,看你这副懵懂的样子,你是才化形不久吗?”

    “我叫乔昭。

    ”眼前的小狐妖怯怯地点了点头,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却偏生长了这样一副明媚妖娆的脸,光是扬眉一笑,便让梁翼心神荡漾。

    乔昭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梁翼此时被她的美色晃花了眼,正是毫不设防之时,她的五指指甲猛然变得尖利无比,只需趁他一个不注意便刺进他的脖颈。

    却只听耳畔有利刃破空的声音传来,她惊慌错开身子,只见一柄泛着寒光的飞剑从她耳畔擦过,带起了几缕断发,这剑定是把削铁如泥的神兵。

    梁翼讶异地抬眸,随即满脸心虚地小声唤道:“师叔?您、您怎么来了?”

    这个人渣梁翼的师叔?而且一上来就不由分所差点一剑隔了她脑袋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乔昭满眼恼怒地回头,却是眸色一深。

    男人素衣黑发,身材颀长,背脊挺直,双目之处却蒙了一指宽的黑色布带,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一个冷峻的下颌,长剑呼啸着飞回他的手里负在身后,衣角飘飘,犹如雪山松林般出尘绝世。

    “霁色。”乔昭轻轻呢喃着,眸中扬起狂喜。

    爱一个人便是这样,哪怕他记忆不再,容貌变幻,可就是能一眼便认出是他。

    “梁翼,你还不快过来,小心这个狐妖心术不正,枉顾丢了性命。”蒙着眼的道士冷声说道。

    尽管乔昭知道霁色没有记忆,可她看着霁色对她这副冷漠堤防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有些难受。

    梁翼本来是舍不得杀掉这个如此貌美的小狐妖的,不然他身为捉妖伏魔的道士也不会心生绮念,可运气就是这般差,偏偏碰到了向来嫉恶如仇、最是厌恶妖族的郁柏师叔,恐怕这只小狐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郁柏师叔是清心观里功力最深厚的人之一,但是他却身有残疾,他的眼睛从小被妖魔所伤,再也无法视物,而他的家人也死了妖物手下。

    所以他恨毒了一切妖物魔族。

    自家人死在妖物手上,眼睛失明之后,他的人生似乎都只为除妖降魔而活。

    “郁柏师叔,这是只才化形的小

    狐妖,没杀过人的。”伪君子梁翼还是忍不住装模作样,小声地劝道:“要不你就放过她吧。”

    “你这是被妖物的美色蒙蔽了?你知不知道,妖物没一个好东西。”郁柏疾言厉色地训斥道,随后蒙着眼的他望向乔昭的方向,身后的飞剑跃起,直直冲她而来。

    乔昭不敢置信地捏紧了裙角,难道霁色当真要杀她吗?她身体本能叫嚣着自己应该先逃命,可双腿却如沉入泥海一般,动弹不得,没有半分气力。

    就算到了这个份上,她竟然还是觉得霁色不会真的伤她。

    眼看着凛冽寒光已经近在眼前,她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来势汹汹的气流已经直冲心口而来,却在最后一瞬间偏转了方向。

    “……你为何不逃?”郁柏冷声问道:“还是想玩什么花样?”

    乔昭:“……”她能玩什么花样?她凭借的不过是始终相信霁色不会忍心伤她罢了。

    “也罢,这只狐妖狡诈阴险,那便抓回道门再好生处置。”郁柏收回了长剑,祭出法印和法器,竟是一个三清铃,刻着日月星宿,随着铃声响起,一股骇人的威压随即传来。

    乔昭:“……”虽然她明知霁色现在是失忆的状态,但还是忍不住拳头硬了。

    铃声愈发刺耳,沉重的威压铺天盖地地袭来,竟让她不由自主地化为了毛茸茸的原型。

    几只狐爪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身后却竟然是空悬的高崖,她一个踉跄,竟然肚皮一翻滚落了下去。

    最开始她虽然一个踉跄没有站稳,但身后的斜坡陡峭却横七歪八地长着无数灌林杂树,她的爪子尖利,很轻松地便抓住了几根树干。

    她的这个狐狸原型又挺娇小的,十分轻松地便抓稳了,几个跳跃便能重新爬回去。

    心底刚刚松了一口气,却见一个人影直直地从顶端跌落,掉入了下面的万丈悬崖。

    身影交错的瞬间,乔昭看清楚了这人的脸。

    “霁色!”她失声喊道,下意识的跟着跳了下去,强大的情绪作用下让她在瞬间化为人形。

    狂风呼啸

    席卷,她的双手艰难地向郁柏的方向的伸去,把他揽在怀里,魂力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将两个人包裹住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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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来,郁柏强撑着支起上半身,视线里是他早已习惯的一片黑暗,胸口传来剧痛,却又有一股清凉温暖的感觉勉强抵住了伤口的刺痛幽寒。

    他摸索着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指尖传来黏糊糊的感觉,他的鼻翼小心翼翼地嗅着指尖,一股血腥气夹杂着药膏的气味传来。

    是谁救了他?又给他上了药?

    “你醒了?别乱碰伤口,好不容易才涂好了药。”有些熟悉的女声没好气地抱怨道。

    “是你,那只狐妖”

    “什么狐妖,我有名字,乔昭。”乔昭凶巴巴地回嘴道,看见霁色这副惨样真是又心疼,又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郁柏的胸口一疼,就如同心脏被别人攥在手里捏紧了似的——

    好熟悉的名字,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乔昭,阿昭……”他喃喃道,然而声音低微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乔昭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从上面跌落下来了?”

    “梁翼。”郁柏冷哼一声:“他趁我不备,竟然用法器偷袭我。”

    乔昭有些吃惊:“梁翼?他为何要偷袭伤你?你们不是一个道观的吗?你还是他的长辈师叔呢。”

    郁柏的唇角勾起一个嘲讽薄凉的弧度:“大概是因为我和他都是道观观主的继承人选之一吧。真是没想到,竟然是我最厌恶的妖物救了我,我想要保护的人却一心想要我死。”

    乔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说了别叫我妖物,看吧,好不容易给你包扎好的伤口又被你崩裂开了,脱衣服,我给你重新涂药。”

    郁柏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来。”他顿了顿,才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一般地说道:“你……你转过去,不要看我。”

    他越是这样禁欲冷漠,不入凡尘,反而越是激起乔昭想要报复和欺负他的心理。

    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蹭上了郁柏的胸膛,他大惊失色地躲开,双手却被几根柔软的布条缠住,失明又重伤未愈的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妖女,放开我!”他的眼睛处蒙着布带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光是听他的语气便知他有多羞愤和恼怒。

    “别乱动。”乔昭涂了蔻丹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唇上:“既然叫我妖女,我一个不高兴,可是会采补你的。听说童男的元阳,可是大补呢。”

    他紧紧地抿起薄唇,发丝散乱,额上青筋狰狞地跳起,似是感到十分羞耻和屈辱,一字一顿地恨声道:“等我的伤好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好啊。”乔昭笑眯眯地应声道,涂了蔻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胸膛:“那现在善良的我帮你脱衣服涂药了。呀,你身材真好。”

    “……我一定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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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伤的这半个月,郁柏曾无数次在心里发誓,等他的伤好了,如果这个妖女还不逃,他一定会杀掉这个猥亵羞辱他的妖女。

    可偏偏在一个夜晚,妖女自己竟然先主动告辞了:“你的伤也快要好了,我还有事情,你自己小心一点,回了道观千万别放过梁翼啊。”

    事情?一个妖物能有什么事情?不过是又去作乱作恶罢了。能有什么事情,让她这么急匆匆地就走了?她还真不回来了?

    在原地等了一天一夜后的郁柏用剑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跟随着蛊虫留下的信号跌跌撞撞地往道观行去。

    他先杀了梁翼,再去抓那狐妖,把她放在自己身边,让她今后再不也能为非作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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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柏怎么都没想到,他突然的重回道观,竟然无意间窥听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以为郁柏已经死去的观主告诉梁翼,修为高强的郁柏不过是道观抓无辜妖物练取内丹的工具罢了,郁柏的父母和眼睛当年被妖物所害,可那妖物,正是观主驱使而去。

    当年观主本来准备把年幼的郁柏也一并斩草

    除根,却在发现郁柏根骨清奇之后不忍心了。

    反正郁柏也不知道真相,还把他当做救命恩人一样满心感激地为他做事。

    后来的记忆,郁柏记不大清了。

    只记得无边的黑暗中,观主和梁翼不断地苦苦哀求着让他放过他们,而郁柏只是在他们悲惨哭嚎声中,一寸一寸地碾碎了他们身上所有的骨头。

    他静静地躺在血泊里,突然感觉很累,也很冷。

    他突然想那只小狐狸毛茸茸的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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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师傅,你真好看。”

    乔昭笑嘻嘻地蹲在和尚的面前:“你要是能把你手上这串珠送给我就好了。”

    秃头和尚又惊又惧,然而眼神对上女子芳菲妩媚,光艳逼人的五官却又不由得满脸羞红:“狐狸施主,您别闹了,我知道您不是害人的精怪,但您再这样叨扰我,我也是会生气的。”

    “那你把珠串给我,我就不烦你了。”乔昭眼巴巴地瞅着那串法器。

    谁叫没了记忆的霁色敢凶她,她若是也寻个宝物护身,看他还敢不敢再欺负她。

    秃头和尚有张清秀的脸,无措慌张得连连摇头:“这可不行,这是我的本命法器。”

    乔昭却还是不甘心:“那你借我用一用也不行吗?”话说着说着狐狸尾巴便忍不住缠上和尚的腰了。

    “乔、昭。”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耳畔响起。

    她还没反应,就被施了术法变成了原型,甚至还被揪着尾巴提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郁柏一边冷声质问道,一边提着她离开。

    秃头和尚终于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

    到手的珠串飞了,乔昭有些郁闷,根本不想理这个世界凶巴巴的霁色。

    这么多世以来,霁色还是第一次对她这么凶巴巴的,也是第一次对她说那么多狠话。

    虽然他这个躯壳自幼经历得太过悲惨,才会让他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对妖物怀有不一般的恨意。但乔昭还有有些生闷气,用爪子捂着脑袋,怎么都不理他。

    “……你别不理我。”郁柏咬了咬唇,低低地说道。就像是她的错觉一般,竟然带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我哪敢啊?你都说了那么多次要杀我了,我恨不得躲你躲得远远的。”乔昭语气凉凉地说道。

    郁柏沉默了许久:“是我之前态度恶劣了,我那个时候对妖物还怀有成见。现在我知道真相了……是我错了。”

    他见乔昭还不说话,失明的他无措慌张地伸出手,摸索着伸向自己的腰带:“你别气了,好不好,我补偿你。”

    “怎么补偿?”乔昭气鼓鼓地问道。

    他难为情地抿了抿唇,耳后根烧得通红,似是感到十分羞耻,良久才低声道:“我让你采补。但是只能采补我,不许碰别的男人。”

    恢复了人形的乔昭似笑非笑地挑起眉:“嗯……那我就勉强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