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柔还是会脸红。

    ***

    裴仪带着对宁柔的同情,以及对洛真的愧意,也回到了海市。

    她回来的日子,还算赶巧。

    因为第二天,她的二哥裴礼,就来了琴室来找她。

    “爸回来了。”

    “让我来接你回家吃饭。”

    “他还带了个学生过来,让你今晚一定要回去。”

    学生?

    裴仪一愣,迅速反应过来——

    这个学生,肯定是胥娴。

    周如光很少带人回家吃饭,除非,是遇到了什么重大的喜事。

    联想到胥娴也在研究孕膜,裴仪心里瞬间有了一个猜测——

    周如光这次出去交流了这么多天,多半,已经找到了消除孕膜副作用的方法。

    她不敢再想,很快便上了车。

    裴礼话多,开车的时候,也说个不停。

    裴仪坐在副驾驶,表情看着平静,但心底,却是波澜翻涌。

    她心里藏了事,回应得便不是很积极。

    好在裴礼并没有发现这异样。

    孕膜残留,会极大提高受孕的概率。

    想到宁宝宝,又想到宁柔,她免不得就有些担心,万一宁柔又怀孕了怎么办。

    洛真的情况,她回海市之前就问过简子宁,短时间内肯定不能出院。

    既然洛真去不了垣乡,那就见不到宁柔,两个人,自然也不能发生关系。

    这样想想,她的担忧才消减了些。

    或许是继承了周如光的谨慎,又或许是受简子宁的话影响,她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医院看看洛真。

    “二哥,回家之前,能先去一趟中心医院吗?”

    “我有个朋友生病住院,想去看看她。”

    裴仪在国内的朋友,也只有简子宁那四个人。

    不用她说明,裴礼就猜到了她说的人是谁。

    “你是说洛真?”

    裴仪闻声点头。

    裴礼知道两个人从小就关系好,还一起学钢琴,没有多问,就在下个路口拐了个弯,将车开去了医院。

    按照简子宁的说法,洛真的身体很虚,至少要在医院修养一周。

    裴仪好不容易做好见洛真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洛真昨天下午就出了院。

    不用想也知道,洛真是去了哪里。

    整个海市,没有一个人值得她这样留恋。

    提前出院,她唯一会去的地方,只有垣乡。

    裴仪闭了闭眼,心跳莫名乱了些。

    直到跟着裴礼回到车上,才恢复了些理智。

    其实,就算宁柔和洛真知道了孕膜的副作用又怎么样呢?

    难不成,因为这个原因,她们两以后就再也不发生关系吗?

    怎么想,这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从洛真找到宁柔,这中间过去了近两个月,说不定,她们两早就——

    裴仪深吸口气,心思仍沉浸在这件事里。

    她太过入神,导致裴礼连着叫了好几声,她才稍稍缓神。

    “你最近在琴室,练习得怎么样?”

    “爸很惦记你。”

    是惦记女儿,还是惦记女儿的演奏会?

    裴仪听见哥哥的话,嘴唇微微抿了抿。

    “不太好。”

    她的声音,如此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像一道滔天骇浪,让裴礼瞬间愣住。

    脚下刹车被踩,车身向前疾冲,很快就停了下来。

    裴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底满是震惊。

    “你再说一遍?”

    不怪他不敢相信。

    裴仪从小就是个自信的女孩,对于钢琴,她的自信又翻了数倍,说是自傲自负也不为过。

    这么多年来,裴礼从来没有听过裴仪在钢琴上否定自己。

    今天,是第一次。

    裴仪居然会说出‘不太好’三个字,简直是不可思议。

    车里的空气,忽然凝重了起来。

    裴仪看着前方的马路,神色无比淡然,看不出一点异常,仿佛两人刚刚讨论的话题不是钢琴,而且其他不值得在意的东西。

    她刚刚的回答,其实不是假话。

    她确实弹得不好,而且,还有越来越差的趋势。

    她想,应该是十年前的那件事,在潜移默化中给她带来了影响。

    她无法分辨音符、再也记不得旋律、就连那两只她最引以为傲的漂亮的手,在触碰到钢琴的那一刻,也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幼儿园的那场表演,都是很简单的曲子。

    但她那时已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再回海市练习,她愈发确定自己对音乐的认知出了问题。

    她曾经那样在意钢琴,但现在面对这件事,她的心,竟然出乎意料地镇静。

    这是她欠洛真的。

    不能像以前那样弹钢琴,她也觉得心慌害怕,但她并不愤怒。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根本没有资格愤怒。

    长久的沉默,让裴礼心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