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给她带来的,是无穷尽的愧疚。

    周如光害了宁柔,她害了洛真,而宁宝宝,是宁柔和洛真的女儿。

    这两件事本该分开看待,但她和周如光偏偏是父女,本只有一份愧疚,现在却生生翻成了两倍,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试图逃避一切和钢琴有关的事物,却依旧无法缓解这种痛苦。

    她看着何韧姿,平静地摇摇头。

    “没有。”

    “他们都不知道。”

    “老师,你别跟他们说,可以吗?”

    “我不想他们担心。”

    何韧姿眉头锁得紧紧的,面上满是不解。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瞒着他们吗?”

    “那演奏会,你打算怎么办呢?”

    裴仪抿抿唇,面上涌出一丝失措。

    再开口时,语气听着也有些慌乱。

    “我还没有想好。”

    “到时候再说吧。”

    何韧姿越听越忧心。

    在她的印象里,裴仪从小就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从来没有露出过刚刚那样茫然无措的眼神。

    她没再继续劝下去。

    因为再劝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结束对话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直接给裴萱打去了电话。

    她自然不知道,裴仪此刻就站在她的门外,将她和裴萱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下午六点,正是晚饭时间。

    裴仪一个人坐在钢琴面前,两只手搭在琴键上,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她听见走廊上有脚步声传来,两只眼睛眨了眨,眼眶顿时红了一圈,细细看去,瞳孔间还沁着湿意。

    估摸好时间,她强忍内心不适,看着曲谱,指尖在对应的琴键上跳动,明明没有出错,但声音听着就是不对。

    就连外行,也能听出她的水平较之从前,下降了很多。

    房间的门,是虚掩的。

    裴萱站在门口,久久没有抬脚。

    直到琴声消失,她才终于推开门,忧心忡忡地走了进去。

    裴仪闻声回头,眼圈湿红,看着可怜极了。

    “妈妈?”

    “你怎么来了?”

    裴萱听见这声‘妈妈’,心中顿生不忍,再看女儿的眼睛红成那样,心也跟着痛了痛。

    “你生病了,妈妈还不能来看你吗?”

    “要不是何老师给我打电话,你准备什么时候才跟妈妈说?”

    话没说完,裴萱已经来到了钢琴面前。

    诚如何韧姿电话里说的那样,裴仪的的确确,不能控制自己的手了。

    只是看了几眼,她的眼泪,也跟着掉了出来。

    “你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裴仪红着眼起身,颤着手替妈妈擦去眼泪,对于自己生病的托词,仍是之前应付何韧姿的那套说法。

    “突然有一天,就变成这样了。”

    “心理医生说,还要治疗一段时间。”

    裴萱心疼女儿,听见这句话,立刻表示要取消演奏会。

    “那就好好治病。”

    “演奏会我会安排人取消,至于媒体那方面,你不用担心,有妈妈在,他们不敢胡乱报道。”

    裴萱在家里的形象,一向是和蔼贤淑,很少露出这么强势的一面。

    无论是对待丈夫,还是对待儿女,她都柔情似水,从来不会说一句重话。

    裴仪看着眼前的妇人,表情微微怔了怔。

    不得不说,裴萱对于她生病的反应,和她想象的略有不同。

    “取消演奏会?”

    “爸爸不会同意的。”

    “我也不想让爸爸失望。”

    话题的重点,总算转移到了周如光身上。

    提到丈夫,裴萱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她仍是坚持。

    “我去跟你爸爸说。”

    “你是我们的女儿,难道有什么比你的健康更重要吗?”

    话是这么说,但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里,其实没有多少底气。

    她可以排除外界的非议,让女儿安心养病,却无法保证自己能说服家里的丈夫,让丈夫不要再给女儿施加那么沉重的压力。

    裴仪垂了垂眸,语气很是低落。

    “爸爸会生气的。”

    “回国的第一次表演,就出这么大的岔子,他在朋友面前,肯定很没有面子。”

    “如果不能让爸爸为我骄傲,爸爸还会爱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是冷漠,却是裴仪的心里话。

    就连裴萱,也愣了几秒才回答。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爸爸呢?”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他始终都是爱你的。”

    裴萱下意识为丈夫辩护。

    裴仪依旧反驳。

    “妈妈,你真这样觉得吗?”

    “这次回国,为什么我觉得爸爸变了很多。”

    “在他眼里,我好像只是一个向外界炫耀的工具。”

    听见这句话,裴萱的眼睛,陡然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