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话,也是她在家里听过无数遍的——

    无非是夸赞裴仪从小到大的优秀,给自己带来了多少的骄傲,希望裴仪这一次也能坚持下去,让演奏会圆满举行。

    “在爸爸眼里,你一直都是最棒的,不要让爸爸失望。”

    “对了,这件事,别跟你妈妈说。”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这就是周如光爱女儿的真面目。

    裴萱感到难以置信。

    但事实摆在眼前,周如光昨晚在书房打的那五个电话,也证明了刚刚那些话的真实性。

    由不得她不相信。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许是难以承受丈夫的巨大转变,她连看都不敢看女儿一眼,就匆匆转身,逃离了房间。

    裴仪手里握着录音笔,唇角微微动了动。

    她看着裴萱消失的方向,纠结了几秒,很快追了上去。

    打铁,还要趁热。

    裴萱回到卧室,心绪无法安宁。

    她只是一个爱丈夫、爱女儿的小妇人,她的人生,顺风顺水,极少遭遇挫折。

    她没有尝过被人欺骗的滋味,更没有尝过被至亲欺骗的滋味。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下的状况,是和丈夫将话挑明?还是装作被蒙在鼓里?

    正是难安之际,裴仪推开门走了进来。

    “妈妈,你还好吗?”

    好?怎么好得了呢?

    裴萱不敢面对女儿,抬步走到窗前,依旧保持着沉默。

    裴仪悄悄跟上。

    “或许,爸爸说的没有错,不应该把这件事说出来。”

    这句话,让裴萱内心自责不已。

    “不说,难道你真的想用那个方法完成演奏会吗?”

    “你这样,不止伤害自己,也让妈妈心疼。”

    “今晚等你爸爸回来,我会跟他再好好谈一谈。”

    裴仪听见这句话,轻轻摇了摇头。

    “妈妈,我会自己跟爸爸说的。”

    “你跟他说,他不就发现我违背他的意愿,把这件事告诉你了吗?”

    “我怕我跟他的关系,到时候会变得更差。”

    裴萱知道裴仪的话在理,却仍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双手,就被两只微颤的手用力握住。

    紧接着,耳畔响起的,也是一句关怀话语。

    “妈妈,我不是想让你提防爸爸,而是想让你多为自己考虑。”

    “家里的财产,是爷爷留给你的,你有责任守护好它,不让它落到外人手上。”

    “那份保证书,你知道爸爸放在哪里,是不是?”

    保证书——

    裴萱的心一紧,神情怔了怔,半秒后便回过了神。

    她确实知道。

    这份保证书,原本一直由她的父亲保管,老爷子去世后,就到了她手里。

    那时候她肚子里怀着第一个孩子,和周如光的感情正是甜蜜,孕期被哄了几句,她也就将保证书交了出去。

    她也不是一点心机都没有留。

    保证书虽然给了周如光,却得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没记错,那张纸,应该就在屋角的保险柜里。

    屋里的保险柜,三年升级一次。

    现在这个,需要指纹才能解锁。

    要不然,就只能请专业人士来开锁。

    第二天上午,周如光依旧早早出门上班。

    一个小时后,裴仪也去了医院。

    家里,就只剩裴萱。

    开锁公司的员工,很快就来了。

    由于是市面上最高级的指纹锁,开锁的过程便繁琐复杂了许多,要花的时间也很长。

    裴仪怕周如光会突然回家,敲响办公室门的时候,眼睛仍是红的。

    开门的人,出乎意料,居然是胥娴。

    裴仪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进去。

    “爸爸,你可以再陪我去见一见许医生吗?”

    “我觉得他的方法行不通。”

    事关演奏会,周如光不敢怠慢。

    没有多想,他便点头同意。

    “下午的手术有些事情要交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话刚说完,他就从座位上起身,出门之前,将桌上的一叠文件交给了胥娴。

    “老师晚上回来,你不用再去实验室了。”

    一转眼,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胥娴看了看裴仪,目光盯在那双泛红的眼睛上,下意识的,就迈开了脚步,直到两人面对面站着,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关心了一句。

    “哪里不舒服吗?”

    “怎么又要去看医生?”

    她仍穿着那件熟悉的白大褂,头发束成马尾垂在肩后,难得的,今天居然化了淡妆,还涂了口红。

    裴仪的视线在胥娴的脸上扫了扫,却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下了班,有约会?”

    “口红下次换成豆沙色,会更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