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侯夫人的眼光,也相信清歌的魅力,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想着想着,不禁是得意了起来,看待江浸月的目光,更是像看着一块被用过的抹布,擦鞋子都嫌脏。

    晚饭各自回的小院吃,苏若水兀自做着大女儿是侯夫人的美梦,迫不及待想要跟江有才炫耀。

    江浸月回了揽月轩,换了衣服和首饰就奔向老夫人庭院,她在老夫人面前像是个刚学会下棋的小孩,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一步步绕好的棋局端给老夫人看,等待老夫人的夸赞。

    结果刚进了老夫人的云意轩,就见着老夫人身边一向温柔端庄的王妈妈着急忙慌的,正手忙脚乱的端着瓷罐往卧房走去。

    江浸月拎着裙子丝毫不顾淑女形象,跑到了王妈妈的面前,“王妈妈,怎么回事?”

    王妈妈已经急的团团转了,见了江浸月,连忙说道,“小姐您快让开,老夫人等着药呐。”

    屋内已经开了门,王妈妈端着药往屋里冲,一边飞快跟江浸月解释:“晌午时候老夫人喊胸口闷不舒服,我们只当老夫人是中午吃了糕点有些腻着了,拿着山楂片给老夫人含了一会,等到傍晚了,老夫人就在床上起不来了,刚刚还咳了血……”

    江浸月跟着王妈妈走到了老夫人的窗前,只见老夫人面色灰白,躺在床上没有动弹,手中白色锦帕上还有星点血迹。

    王妈妈打开了瓷罐,含着泪花吹凉里面的药,道:“老夫人!来喝口药吧,这是大夫新抓的药……”

    满屋子顿时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药草味道。

    江浸月蹲在床边,闻着药味,忽的眉头一跳,伸手就抓住了王妈妈即将送进老夫人嘴里的汤药。

    精致描花瓷勺里的褐色汤药,洒了一整个衾被。

    第15章 我不会害外祖母的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王妈妈被江浸月抓住根本动弹不得,情急之下也根本没注意为什么看着孱弱的江浸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江浸月拿过了王妈妈手上的瓷勺,一字一句,说的无比认真,“王妈妈,你让所有人都出去。”

    王妈妈素来温柔有余严厉不足,加上江浸月就是老夫人的心头肉,此刻脑子里一团乱,根本不明白江浸月是什么意思。

    江浸月松开了王妈妈的手,转而把她手里的瓷罐接了过来。

    王妈妈又是一愣,之后立马对着屋内手忙脚乱的众人吩咐:“你们都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众人鱼贯而出,一会儿的功夫,卧房包括外厅,都没有任何声响了。

    江浸月拿着瓷勺上下舀动汤药,顿了下跟王妈妈说道:“王妈妈,找两个信得过的人,一个去找药渣,一个去把方子拿来,记住不要声张。”

    “小姐可是觉得,这药有问题?”

    江浸月没点头也没摇头,把汤药罐子放回了桌子上。

    王妈妈也没有再多问,不多时,药渣和方子都拿了过来。

    借着昏暗的烛火光,江浸月静静的比对了手里的药方和药渣,发现方子并没有问题,药渣都对。

    那有问题的,就是汤药的水了。

    江浸月放下东西,拿着勺子尝了一口老夫人的汤药,脸色又是一变。

    汤里有红花党参研磨出来的粉!

    回府第一日,江浸月就瞧出来老夫人的病症,因为年纪大了器官老化免疫力低下,所以肺热引发的咳嗽,虽然说不太容易彻底大好,但是不是大病,稍微调养,平时饮食注意一些,多吃川贝枇杷一类的,应该没有大问题。

    可是红花党参都是火性烈物,肺热之人食用气血上涌,咳血已经算是轻的了。

    王妈妈眼泪都要掉了下来,还没等江浸月问,就已经说了出来,“今天上午小姐你走后,照常看诊的黄大夫被老爷叫过来请平安脉,说是老夫人咳疾略微好了,药物分量减轻,重新开了一张药方,我们老夫人谨慎,专门让我去外面给野郎中看过药方和药渣,几个野郎中都说无妨,老夫人这才敢喝下……”

    江浸月捏紧了勺子,气的牙齿上下碰的有点痛:“下毒之人有心了,这是在熬药时候,把两样烈性的药物研磨成粉丢进了汤水里,那些个野郎中只看药方和药渣当然看不出来。”

    异世过来,这四年里都是薛妈妈各种照顾救济,原先江浸月以为是薛妈妈对她们母子怜惜忠诚,一直到回来之后才知道,这四年里明里暗里帮衬她们的,都是老夫人。

    这上下漂泊的两辈子,除了白子昂白子荔的亲情,唯一让江浸月感觉到过亲人温暖的,就只有老夫人了,她初入侯府何等的不屑狂妄,直到老夫人点醒了她,才放平了心态步步谨慎。

    他们这帮王八蛋,竟然给老夫人下毒?

    不用想也知道是江有才跟苏若水那对狼心狗肺的畜生做下的。

    两人早就想着江浸月侯府的亲也退了,孩子也生了,老夫人的爵位也让出来了,他们两个人对于江家早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所以迫不及待的下药了。

    江浸月站了起来,转了一圈又蹲回了老夫人床边,拿着手垫给老夫人诊脉,又拿笔在大夫原有的方子上改了两味药,最后才交给了王妈妈。

    “王妈妈,你找个妥帖的人从后门出去,按照这个方子抓药,回来您亲自看着炖,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待会给外祖母喝下一副,等二更时候,再给外祖母喝下一副,明日,我再来给外祖母重新开方子。”

    “小姐……这、这……”

    老太太从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过江家,所以老太太这边所有的仆人背地里喊江浸月都是小姐,这定国候府唯一的小姐。

    “王妈妈你信我,我不会害外祖母的。”

    江浸月诚挚的看着王妈妈,来不及编造理由借口再去糊弄她了,现下老太太的病情要紧。

    “好,我现在就让人去抓药!”王妈妈几乎没有迟疑,拿着药方急忙忙的出去了。

    江浸月收拾好了药渣汤药,忽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竟然掉了一滴眼泪。

    为了异世的一个根本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掉眼泪,也不知道是江浸月的灵魂,还是江浸月的身体所发出的悲伤信号。

    等到王妈妈再回来的时候,江浸月没在多说什么,直接回了揽月轩,去翻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