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睡醒了,在外头敲门,一口一个娘,越喊越急。

    周窈伸手去推身旁的男人,都是他惹出来的,他去哄两个小的,她是没劲了。

    周谡给小妇盖好被子,边边角角掖严实了,自己则随意披了件长褂子,将窗半开,散了一下味儿,便过去开门。

    两小一人一边,抱着男人一只大腿,仰着头,脆生生地喊爹。

    这时候又知道喊爹了,刚才可是一口一个娘,没他什么事。

    周谡一手一个,把两小儿抱起,微压着声对俩娃娃道:“你娘在睡,别吵她,自己到外面玩。”

    第114章 . 梦圆 都是好孩子

    又是一年春, 大雍史上最幸运,不费吹灰之力就坐上皇位的荣成帝,又不是那么幸运,在位短短几年就被一场肺痨折腾得筋疲力尽, 到了后面病况加重, 久治不愈, 咳血不止,最后半年的光景, 竟是连床都爬不起来,神志已然昏迷。

    高媖带着太子站在床前,唤了好几声, 男人紧闭双眸,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却已无力回应。

    眼看着,大限将至。

    高媖命太子跪下, 给男人磕头。

    太子不是很乐意, 嘴里嘟囔, 他又不是父皇。

    可高媖一记眼神扫过来,太子对这个母亲是忌惮的, 只能跪下, 给男人磕了三个响头。

    高媖走到床头,弯下腰,附在男人耳边道:“你且放心,太子,我会看着的,定不负所望。”

    男人眼皮子滚了滚, 似乎想要睁开,可努力了许久仍是无力,到最后,搭在床沿的手指耷拉着垂了下去。

    皇帝薨逝的消息传到崇州,周谡骑着骏马,身上软甲还未卸下,三个子女一拥而上,两个小的一人抱一边腿,已经有了小小少年模样的长子只在一边看着,想凑近,可又不屑与年幼的弟妹争。

    还是周谡招手,周不惑才凑近,喊了声父亲。

    周谡拍拍儿子的肩膀,又高了,厚实了不少。

    “你娘呢?”

    “娘在厨房,炸圆子。”

    周谡近一年养成的新口味,喜欢吃现炸的肉圆子,且只吃周窈做的。

    于是,周谡每回出门,周窈必要做这个,待他归家,也做这个,务必让他吃到满足。

    这一回,周谡出去三个月才回,周窈做的也多,厨房里不时滋滋的油炸声,飘出的油炸特有酥香味,更是叫人不自觉舔舌头,食欲大开。

    周不惑先忍不住了,迎接了爹,就转身跑回厨房,给娘打下手。

    厨房两边的窗全都打开,屋顶烟囱更是缕缕冒着青烟,一派平淡温馨的烟火气。

    周窈坐在灶前的高凳上,婆子在一旁帮着捏圆子,递给她下锅,另一边的台上已经摆了满满一竹筐子,炸得金黄酥脆,肉香四溢。

    周不惑馋不过,趁灶前忙碌的人都未注意到他,伸手就拿了两个肉圆子出来,一口一个,也不怕烫,吃得一脸满足。

    周窈瞧见了也不说什么,只叫儿子把筐子装满的肉圆子倒到菜盆子里,再端出去,给周谡和随他一道回来的幕僚当下酒菜吃。

    主母这般体贴周到,幕僚们也是感激不尽,吃着香喷喷的肉圆,再喝点小酒,畅诉天下事。

    一名叫陈良的幕僚更是借着酒劲道:“主上,是时候了。”

    前不久,朝廷为拉拢戎狄对付义和军,竟然许诺豺狼,如能将义和军歼灭,便将西北六城无条件奉送作为回报。

    如此行径,与卖国又有何异,那些在边关拼死保家卫国,流血牺牲的将士们,英魂又如何能安。

    密谈的内容泄露后,全天下哗然,加之因着赋税加重而引发的民情激愤,各地不少仁人义士揭竿而起,誓要推翻这昏庸无能,只知鱼肉百姓的朝廷。

    义和军作为其中拥有城池最多,兵力也最强的力量,前来投奔的人也更多,各城人口激增,耕种劳作,商贸往来,交通发达,呈现一派欣欣向荣之势。

    崇州作为拥有港口运输条件的州城,陆运河运齐齐发力,不过三年的时间,已经发展成了中部平原最兴旺发达的都城,甚至已经有人私下将其称为小盛京。

    时机已经成熟,只待一个正式的名目了。

    一人起头,百人应,他们苦心孤诣,筹谋多年,就是等的这一天。

    然而最该表态的周谡反倒最冷静,一语不发地吃着酒,直到酒杯见底,他手一翻,杯底朝上,才缓缓道:“那就,覆了这天吧。”

    是夜,周谡回到寝屋时,脚下已经略虚浮。

    周窈等在门口,见男人过来了,起脚迎上去,两手搭着男人一边臂膀。

    男人的重量一靠过来,沉甸甸的,周窈感到吃力,但仍勉力支撑着,一步一停,缓缓带着男人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