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给母亲应有的尊严与名分,将所有轻视欺辱他的人踩在脚底,还有,得到宫里最热烈的那轮小太阳。

    但是岳金銮没有等到他。

    他当了皇帝,长夜漫漫,还是一样的冷。

    他发了疯的渴望下辈子,用他的坐拥无上权利,无尽财富,无边山河,终于换来一柱返生香。

    怀里的岳金銮打起了哈欠,伏在他肩头要睡着了。

    夜晚终于没那么难捱了。

    他想要的人,回到了他的身边,向他讨下辈子的许诺。

    好,怎么会不好。

    他巴不得岳金銮生生世世当他的妻子。

    “那你等着我?”秦恕温声道。

    岳金銮困得东倒西歪,“你要怎么找到我呀?”

    她兴许在做梦,口齿不清地喃喃道:“那我这辈子多行好事,下辈子问阎王求个恩典,投胎成天下最最最美的大美人,你到时候,只管来娶天底下最美的女子,你说你是秦恕,我就嫁给你。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聘礼嫁妆红妆十里,我全不要了,天地为证,我就是秦恕的妻!”

    “好不好?”

    ……

    “好。”

    宫门下钥,各宫都已休息。

    临近冷宫的一处旧殿里,几个太监被吓得魂飞魄散,齐声尖叫。

    秦湛穿着沾满油渍灰尘的袍子,披头散发,又哭又笑。

    他原本在废太子府圈禁,只是不知怎么疯了,成天说看见江犁雨的鬼魂缠着他不放,要他索命,闹得鸡飞狗跳,连临街的人都听见了动静。

    宫里没法子,只好把他拖进来关在旧殿里治病,免得在宫外被人看了天家的笑话。

    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小道士,脸色平静地甚至近乎麻木。

    他冷眼看着被秦湛吓出去的太监,讥诮勾唇,突然指着殿里空空的墙壁道:“殿下!江氏在那儿,她浑身是血,她过来了、过来了,来找你索命了!”

    秦湛惨叫一声,狼狈地往床下钻去,面如土色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正常人的神智。

    定王府中。

    秦恕与岳金銮分了元宵,便哄她睡下。

    她今日格外黏人,睡着了都牵着他的手指,还碎碎说着梦话。

    她在念岁岁平安。

    夫君要岁岁平安,饼饼要岁岁平安。

    秦恕等她说完,低声问道:“銮銮呢?”

    岳金銮不说话,原是睡着了。

    秦恕目光柔和,摸着她的脸道:“銮銮也要岁岁平安。愿你年年岁岁,笑语言欢,所念所想,均由心成,日月护佑,长乐长明。”

    又陪了岳金銮一会,秦恕拾步去了书房,今年事今年毕,他还有件没有做完。

    书房里,两个穿着黑长袍的人看不清面容,静静候着。

    秦恕进了书房,司桔及时将门关上,半点不让外面侍卫的目光钻进去。

    那两个黑衣人低着头不敢与他相视,谨慎谦卑,仿佛极怕他。

    “摘了吧,此处没有外人。”秦恕淡淡吩咐,眸光自二人头顶一掠而过,“差事办的不错,今夜城门守卫松散,便不留你们过夜,趁夜出城,回家去罢。”

    黑袍子褪下,露出两张不陌生的脸。

    一个是前些日子,被秦恕送去给废太子当耳目的明艳异姬,还有一个,是始终相伴废太子左右、半个时辰前还在宫里的小道士。

    这二人都是秦恕的探子,江犁雨之死、废太子发疯,均有他一手牵引。

    二人听命行事,如今事了,秦恕也会如他此前承诺,允他们丰厚报酬、送他们回家,隐姓埋名平安余生。

    异姬与小道士一谢再谢,满脸是泪。

    秦恕忽然想起宫宴上,秦蓁手里满满的利是包。

    “等等。”他从怀里摸出两个利是包来,递给他们,“这个给你们。”他顿了一顿,“是允诺的报酬之外的。”

    连司桔也看出自家殿下今日心情极好了。

    他猜测和王妃有关。

    每回只要王妃哄好了殿下,殿下好几天都不再会冷着个脸。

    如若再次冷脸,一般都是又想要王妃哄了。

    司桔进门领着异姬与小道士出门,送他们出城的马车停在后门,等不了多久,不免催促了几声。

    小道士捧着秦恕给的利是包,匆匆忙忙间,回头向他笑了笑,“殿下,新年好!”

    秦恕一怔,看见他眼底的紧张与勇气,他总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难得地有了一点笑容,“嗯,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