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带着人间之神,走进华盛顿的花店时。

    ……柜台后的老板都要吓得厥过去了。

    为老板的心脏考虑,萨沙不敢久留,快速挑了暖色的花盆,以及大把大把小雏菊。

    又转了一圈家具店,买了些仿手工的画框、新窗帘和墙纸——克拉克还问他要窗帘干嘛。他们的窗户都是屏幕,嫌光线太强,随时都可以调节。

    萨沙反正不解释,一把抓住看中的窗帘:“要买这个~~”

    克拉克:“听你的。”

    克拉克对想买东西的金毛狗崽很好奇,就跟在他后面慢慢转,看他都买些什么。

    结果直到日暮西山,萨沙的购物袋里也没装一包薯片,全是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和摆设。萨沙指挥克拉克把东西抱回家了,就自己抱着手,在客厅中间想事情。

    克拉克看他认真的样子就好笑:“下一步干什么,我的装修设计师?”

    ……其实萨沙也拿不准该先干嘛。

    他住的都是避难所和垃圾堆,哪有什么布置家居的经验,好好的窗帘布,在他手里差点钩烂。

    最后还是人间之神手把手教他给窗帘穿了钩,再把他抱起来,一枚枚挂在钉好的窗栏上。

    贴墙纸也是个灾难。

    人间之神不得不把萨沙贴得皱巴巴的墙纸重新剥下来,叹着气糊上新墙纸,再用滚轮一点点压平。

    萨沙尴尬了:“我还能帮……”

    克拉克温和地拒绝了:“你不能。”

    贴完整座屋子了,一回头,小智障狼狈地搓着手手,亦步亦趋在他身后探头看。

    见男人回头,就赶紧递一杯冰阔落,显然挺不好意思的。

    克拉克知道,这家伙看着懵懵懂懂,绿眼睛里却总透着小机灵;

    难得见他尴尬到吭不了声的样子,也觉得新奇喜欢,低头去抵小王子的脑门,低声笑他:

    “你这个小傻瓜,连活都不会干。”

    换做平时,金毛狗崽早就要跳起来炸毛,可这会儿他理亏,男人说他小傻瓜,他也只好“嗯”地乖乖低头应了。

    小模样看得让人心痒痒。

    等萨沙把手工装饰品摆好,编织风铃挂在门沿上,大把大把的雏菊插上以后。

    克拉克略皱了皱眉,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墙纸和窗帘都是暖色系的,把休息室冰冷的机械感完全掩盖;墙上是手工木制画框,错落有致地摆在盛开的雏菊之后。

    麦穗编织的风铃在门沿上叮当响。

    一如每次克拉克·肯特从大都会回到堪萨斯,穿过层层叠叠的玉米田,小跑进家门拥抱玛莎时,会看到的情景。

    ——他一生的起点。

    克拉克有点愣,一瞬间想去看萨沙的表情,想抓着他,追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是小王子的脑袋亲热地挨着自己,小眼神巴巴地偷看男人,像怕他生气,又一副很期待表扬、只想讨他开心的小狗样。

    他如鲠在喉,却问不出口。

    只好哄他的小设计师:“好看。”

    萨沙看了眼他的偏离值,开始尝试冒险:“我打扫照片的时候,看到了克拉克的家,暖乎乎的~~大太阳克拉克最适合住在里面。”

    克拉克:“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萨沙马上退让:“好的,好的。”

    小王子嘴里说着好的,伸着胳膊往男人脖子后面搂,柔软的手掌抚着他宽阔的后背,反倒像是他在给男人顺毛。

    人间之神看他,他也不看回去,只是学着男人平时的样子,一下一下地、软软地吻男人下巴。

    克拉克心想,这个家伙今天一晚上都这么乖,原来是在这等着。

    但他能怎么办,他拿萨沙一点办法没有。

    萨沙并不是在故意撕开他的伤口,他很机灵,只是剥开一点点遮盖物的边缘,然后拿温暖的粉色小舌头,慢慢地、一口口试着舔他的疤痕。

    会痛苦。但是不剥开,血淋淋的伤疤永远在那。

    这晚克拉克睡在沙发,雏菊、木头和麦子的味道让他心乱,但他的超级嗅觉又不能克制地,去用力呼吸这些熟悉的气味。

    他翻了好几个身,做了两个短梦又醒,才后知后觉想起,金毛狗崽今晚没有看憨豆先生。

    低头往下一看,萨沙卷着一团被子,就盘在沙发边的地板上,脸贴着男人垂下去的手背,小肚子起起伏伏地熟睡着。

    克拉克简直无奈:“你——”

    他也顾不上小王子的起床气了,一把把人从冰凉的地板上捞起来。

    萨沙被娇养出来的体质,他是知道的,本来今年换季就快,今天小智障出门浪了一天,回来嗓子就已经有点哑了,还敢睡地板?

    克拉克语气重了点:“萨沙,我说过的,不准再睡地板了。”

    萨沙可怜巴巴地:“我还是想跟克拉克一起睡。可是克拉克今晚不开心,我害怕你生气——耳朵还在痛痛。”

    他不提耳朵还好,一提耳朵,克拉克就没辙了。

    他去摸小王子耳垂上去不掉的疤,一边皱眉问“怎么还痛呢?”,一边用透视检查伤口愈合情况,看是不是有宝石碎片没取出来。

    萨沙趁他靠近自己。

    叭地亲了他一口,超响的。

    克拉克:“……”

    睡沙发都躲不开小智障,克拉克也就认了,听见小王子一下一下吸鼻涕,赶紧把人裹进自己被窝里暖着。

    两人在沙发上挤成一团。

    门上的麦穗风铃在调温气流里,轻轻摇曳着。

    克拉克:“我不会再对你生气了,萨沙。”

    萨沙鼻子堵了,声音也闷闷的:“可是克拉克都不笑了。我最喜欢克拉克对我笑,克拉克笑起来真好看。”

    克拉克被他逗笑了,想起小王子刚学会说氪星语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审美还挺专一的。

    于是他依然轻声回:“你也好看。”

    萨沙:“克拉克要是忘记笑容,小氪就会害怕你了。”

    克拉克失笑,搓他的金毛脑袋:“小笨蛋,你是摘不掉小氪这个名字了?”

    可是等小王子挤在他怀里,咳了一会儿入睡以后。

    克拉克睡不着了。

    “——如果你忘记笑容,克拉克,人们会害怕你的。”

    当他还没成为大超的时候,玛莎轻声细语地告诉他。

    不知道为什么,萨沙的措辞,跟他回忆里的母亲,居然微妙地重合。

    “为什么我不能戴个面具什么的?”

    年轻的克拉克第一次穿上制服。他的制服好鲜艳,甚至让这个堪萨斯男孩有点脸红,但母亲玛莎却笑着说挺好的。

    玛莎:“那么人们第一眼会先看见你的制服,而不那么在意你的脸——如果你想要融入他们之中,这是件好事。”

    小克拉克:“那我戴上面具,不是更好吗?”

    玛莎:“也许——但最好不要。你的力量远远超乎凡人想象,人们会害怕的。你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就曾吓到过我们;但当我看见你的脸——上帝啊,真是个淘气的小天使,一直在快乐地咯咯笑——”

    玛莎:“让他们看见你的脸,克拉克。看见你温柔的蓝眼睛,看见你彬彬有礼的举止,看见你太阳一样温暖的笑容,他们才会知道没必要害怕。面具,是当你想要更好地融入他们时,才需要佩戴的东西。”

    这位平凡又善良的母亲,一句话就改变了世界。

    人间之神与小记者肯特,就这样被作为全人类的礼物,从此送向了整个世界。

    “……别让人们害怕你,克拉克。”

    克拉克一晚上的偏离值在剧烈地起起伏伏,但也就只有放哨模式的狗系统知道。

    最终,人间之神的偏离值,停留在了89%-92%之间。

    这个上下波动的偏离值,萨沙还挺眼熟的:在蛇队那见过一次。

    后来他给蛇队下了一剂猛药,蛇队的偏离值蹭地往下跌了15%——说明这是某种很不稳定的心理状态,任何刺激,都有可能造成偏离值的大幅度升降。

    萨沙激动得狂搓手:【可以可以!再使把劲,直降50%——!】

    系统比他冷静:【狗宿主想太多。】

    萨沙:【说好的100奖励点呢!】

    说好的降幅达到10%就发奖励的!

    他还想着洗手焚香,用从他爹这来之不易的100点,抽个ssr出来的!

    系统:【他刚好在90%上下波动。主系统的说法是,得稳定在90%及以下,才能算奖励点。】

    萨沙:【哼!】

    哼归哼,但他真的高兴死了。

    辛辛苦苦从他爹这薅走了10%偏离值,可能比他完全洗白一只蛇队还高兴。

    克拉克:“呃……萨沙、萨沙?别闹……好好吃饭。”

    ……他知道金毛狗崽挺黏人的。以至于到现在他都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小智障的本性,他是不是误会萨沙什么了……

    但黏成这样,还真是第一次见。

    克拉克给自家狗崽子烤两块吐司吃,小金毛不吃,仰头吃他嘴巴。

    吃嘴巴也就算了,萨沙刚刚才喝了蓝莓汁,小舌头和嘴唇又软又甜的,克拉克一个把持不住,回吻的力道大了点,就把萨沙压扁在桌子上。

    萨沙嗷嗷乱叫。

    克拉克立刻直起身:“对不起,有没有伤着?”

    小智障在桌子上打了一会儿滚,心情好得不行,又吧唧吧唧亲他的胳膊。

    克拉克无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