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下台阶的男人,已经走到他跟前。

    给了他一个长长的拥抱。

    布鲁斯低声:“很高兴再见到你,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一怔。

    随后,布鲁斯松手,在老管家看清他微红的眼眶前,转身走进了通往蝙蝠洞的书房。

    ……

    重启第一年,蝙蝠侠没有时间入睡。

    因为一切祸根,都将在这两年埋下。

    他秘密召集了黑暗正义联盟。

    黑正和正联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黑正的组成成员,全是魔法侧:康斯坦丁,扎坦娜,上都夫人,暗影……

    同年,一份厚厚的九头蛇渗透计划,被直接送到了神盾局局长——尼克·弗瑞的私人电脑里。

    计划被做过层层伪装,在神盾局系统里显示为一份退役特工名单。

    但当弗瑞扫完虹膜,按下指纹,计划就会自动显露出来。

    被猫挠瞎了一只眼睛的独眼局长,不动声色地浏览完。

    然后永久粉碎文件。

    “嘿,科尔森。”

    他走出办公室,刚好拦住菲尔·科尔森。

    “刚出完外勤?”

    科尔森被他搂了个猝不及防,“是的,长官。”

    弗瑞:“说来正巧,美国队长刚好结束任务回来。你猜怎么着,我们三个攒一局?”

    科尔森磕磕巴巴地:“啊、这、这符合规定吗?”

    弗瑞:“神盾局对特工之间的私交又没有约束。下班以后八点,就我们三个,我来找地方。”

    菲尔·科尔森,稳重睿智的神盾局八级特工,未来的神盾局局长。

    但这时他还年轻。即将面对童年偶像,他很羞涩:

    “如果是私人聚会,我能带我的组员去吗?对了,罗曼诺夫、克林顿他们会去吗?我觉得……也许他们跟队长能聊得开,不至于冷场……”

    弗瑞放在他肩上的手,稍用了些力,握了一握。

    弗瑞:“就,我们,三个。”

    ……

    2012年这个时间点,迪克离家在外读大学,而杰森——他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那个犯罪巷的孩子,请阿尔弗雷德出面,把他保护起来。

    蝙蝠侠孤身立在空荡荡的蝙蝠洞。

    守钟人计划,本质就是在利用信息差打情报战。

    在一切尚未坍塌的2012年,友军力量还处于异常充沛的状态,复仇者联盟、黑暗正义联盟和神盾局,都能给他提供强大的助力。

    蝙蝠侠未必需要亲身出现在每一个战场。

    但黑暗骑士强烈的控制欲和使命感,要求他全天候24小时跟进每一条线的推进情况,以及可能会产生的后续蝴蝶效应,以便他及时想出应对情况。

    黑暗骑士日夜不休地工作。

    “您真的需要休息了,布鲁斯老爷。”

    阿尔弗雷德不记得自己第几百次苦苦相劝。

    他亲眼看着布鲁斯在疲乏到连咖啡杯都拿不稳的状态下,披上披风,踏入极其危险的魔法维度,天亮才回来;

    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一路跟在他身后,百般劝阻。

    阿尔弗雷德:“恕我失礼,布鲁斯老爷。从前您为哥谭付出一切,我以为那时您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终生目标。但现在……神盾局、魔法侧、九头蛇和复仇者联盟?我实在有些糊涂,您在为了什么战斗?”

    男人停住脚步,想了想。

    将自己的臂铠脱下,露出磐石般坚硬的手臂肌肉。

    在左侧手肘内侧,阿尔弗雷德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刻字。

    5个简单的英文字母,sasha。

    阿尔弗雷德:“这是个……是个人名吗?”

    蝙蝠侠:“是一个誓言。”

    阿尔弗雷德愣住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黑暗骑士如何吝啬自己的誓约。

    十岁那年,小布鲁斯·韦恩弄到了他父亲的剃须刀。

    他双膝着地,跪在父母的遗像前,然后把金属刀片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眼泪从这个孩子的眼中落下,他啜泣着说,对不起,爸爸妈妈。

    对不起,哥谭。

    然而失血让他出现了某种幻觉。

    他听见哥谭日夜彻响的警笛,受难的羔羊在黑暗里尖叫。更多的珍珠项链像雨水般洒落,罪恶在鲜血中生出残忍的花。

    所有人都跪在犯罪巷的血水中,仰望哥谭永无晴日的天空。

    老管家破门而入,并把他的孩子,从血泊中抱起。

    他发疯似的撕开自己的衣袖,包扎小主人鲜血喷流的手腕。

    却发现对方竟然已经给自己简单包扎过。

    蓝眸正平静地看着他。

    从那一刻起,直至往后十年,二十年。

    他再也没有在他的小主人眼中,看见过一丝动摇和茫然。

    “……我以我父母的灵魂发誓。”

    “我将穷尽一生,与所有罪恶斗争,以此为他们复仇。”

    那是阿尔弗雷德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见他说出誓约。

    直到今天。

    ……

    重启前的最后一段时间,蝙蝠侠养成了将萨沙名字刻在手臂上的习惯。

    在痕迹消失前,再反复重新刻印。

    因为在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载体,可以保留萨沙的名字;

    没有一项技术,能保存住萨沙的信息。

    而用人类皮肤作为载体,信息保留的时间是最长的。

    他不确定哪一天记忆抹除会轮到他。

    但是他说过,他会铭记萨沙做过的一切。

    然而重启后,当蝙蝠侠习惯性地在手臂内侧,刻上那位时空纠正者的名字时。

    他发现,刻印居然保留下来了。

    因为刻得非常深。

    它成了一个永久的疤印。

    与此同时,守钟人对有关萨沙的一切,记忆都清晰得恍如昨日。

    ——“祝你好运,骑士。”

    在那条满目灰白的医院走廊里,那个总是跟在他披风后乱跑的小狗腿子,难得严肃地跟他道别。

    小王子白皙柔软的手,被握在漆黑冰冷、磨损严重的手套里,显出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反差感。

    唯有当时当刻。

    唯有他们彼此。

    能明白这一握的重量。

    从今往后,这个世界沉甸甸的命运,就被少年亲手交到了黑暗骑士手中。

    ——我向你起誓。

    他心想。

    ——我向你起誓。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液,被祝福过的铠甲磨损殆尽。

    在我倒下以前,这个世界永远不会重蹈覆辙。

    *

    *

    *

    在一个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

    蝙蝠侠从魔法维度返回哥谭,来到一家化工厂。

    重启前,蝙蝠侠追查不到小丑的踪迹。

    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没有人知道他的人际网。

    他就像一团混沌邪恶,突兀地出现在罪恶之城。

    重启后,蝙蝠侠做了大量筛查工作,最终锁定了一个人。

    一个悲惨、贫穷、软弱的底层小丑。

    乔·克尔揣着想要成为喜剧演员的梦想,与怀孕的妻子蜗居在逼狭的地下室里。他跟哥谭几千万被媒体戏称为“隐形阶级”的贫困户,没有任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