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晚些时候,国舅宋岩带队登门,同样的话:“臣恭迎九公主回宫。”

    宋岩花甲之年,门外空等了一个时辰,亦没见到公主本人。

    之后几天,从三公到九卿,接连有人上门迎接,通通吃了闭门羹。

    这边闭门不见,那边也在传北魏使臣拓跋程枫欲回国,满朝文武急得团团转。

    直到第四日,前来迎接九公主的仪仗队见她正在喂马,吓得连连跪地说道:“公主使不得,此时离开,三州十八县再也收不回来了。”

    萧静好这半年来从满琦那里学得一身好骑术,翻身策上马,居高临下望着跪了一地的以前正眼都不会看她的人们,冷冷说道:

    “给你们半个时辰,回宫给我那母后带句话。

    此番不明不白回去,害怕还会糟到有心之人的恶意构陷,没有母后大人的亲允,儿臣惶恐。对了,告诉母后大人,我叫萧静好,不叫萧小九!”

    .

    那人将萧静好的原话一字不漏带回去,宋依阮怒气横生,发上凤钗抖三抖,手中琉璃盏“砰”一声砸出去,滚烫的茶水泼得一地。

    “好得很,她不但要让本宫亲自迎接,还要为以后在宫里扎根做完全准备!只恨,没能提前在她羽翼丰满时将其除掉,才让这只毒物有机会反咬本宫!”

    随着请愿的民众越来越多,宋依阮被无限施压。

    当天午后,她让皇帝拟定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九公主萧静好知书识理,贵而能俭,无怠遵循,轨度端和,敦睦嘉仁。着即册封为和懿公主,钦此。”

    除此,皇城大开青龙门,仪仗队数千人,以太后为首,亲自迎和懿公主回宫!

    .

    之前为了不连累百里策,萧静好不得已只得先离开。现在是太后亲自命人将她请去云上楼,等着仪仗队来迎接,于是她辗转又回到了健康第一高楼。

    满琦痴痴望着窗边有恃无恐的人,由衷地为她能有这般魄力而感到钦佩。她在想,今日之后,只怕这南齐的疾风,要改变方向了。

    她走过去轻轻说道:“宫中有封号的公主并不多,太后竟封你为和懿公主,这几乎与和硕长公主萧明玥齐名了。”

    萧静好盯着皇城方向出来的“长龙”仪仗队,若有所思起来,除了太后的轿撵,后面怎么还有一顶,那是谁的?

    半响她才回神道:“别高兴太早,宋依阮今日栽了这么大个跟头,势必会想方设法着补回去。”

    不可否认,这是实话。

    不大点功夫,宋太后已带队行至云上楼前。此时天色渐晚,加之大雪封路,不少百姓在吃了九公主回宫这颗定心丸后,便各回了各家,现在街上围观的行人并不多。

    宋依阮被人搀扶着下了凤撵,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一身凤凰服饰栩栩如生,高贵至极。

    然而,不论承认与否,她今日都注定只是个陪衬。

    十八个宫女成两队上楼,托盘里端着的,赫然是和懿公主回宫前应着的盛装。

    宫女们先是伺候她沐浴,个个恭敬至极。

    池中花香扑鼻,云雾缭绕,萧静好身着薄衫赤脚缓缓步入水中,之后连薄衫也被自己除去,漏出她那如玉般剔透的肌肤。

    宫女们还想上前服侍,被她抬手打住,不喜不怒一句:“我自己来吧,你们先出去。”

    这十八个宫女中,不少人以前是见过她的。但与那时相比,现在的九公主已然脱胎换骨,不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是语无语能比的。这不禁让人怀疑,此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九公主。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今日之后,不是也必须是,因为是皇上册封,太后亲迎的!

    待门被关上,萧静好才收回那种她并不习惯的表情和语气。

    她将头靠在浴池边上,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真累。不禁怀念起在清音寺的那些年,晨钟暮鼓,朝花夕月,安静又自在。可是想要那里永远保持这份宁静,像让母妃活得更有尊严,想让自己不再东躲西藏——她只得入这地狱。

    过了很久,她才从温热的浴池中走出,所过之地,溅了一地的水。

    见门外侍女们没有进来,她也没多做计较,从那种类繁多且光彩夺目的华服中挑了件薄薄的贴身衣套上。正在绞尽脑汁找中衣,只听身后传来轻轻的开门声。

    她弯着腰聚精会神翻衣裳,并未回头,“满姐姐,快帮我找找,这胡里花俏一堆,不好辨认。”

    话说出去,却没回音,最后连脚步声都没有了。

    诡异的寂静让萧静好的后勃颈霎时一凉,不由一惊,猛然转头看去。

    亭台楼阁,夜风微凉,烛火通明、纱幔飘飘,有道身影在帘子后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