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外袍脱去,里面穿着她给他做的衣裳。

    萧静好有些意外,都洗掉色了,他却还穿着。

    直到他把头盔脱去,她才看清他的头上已经长出了头发,又黑又浓,而且足够长,长到已经束起来了。

    记忆中那个健康城里那个翩翩公子,儒雅是他,狠绝是他,爽朗清举亦是他。

    她猛然惊起,颤声喊道:“师父,你……”

    褚北俯身,重新把她按进被窝,“别动,冷,容易感染风寒。”

    他爬上床,侧身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的,一刻也不愿放开。

    静默无声片刻后,他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里,呼吸此起彼伏,十分不匀。

    又过了一会,她听见他暗哑地说道,“我还俗,不全是考虑你和孩子。我杀戮太重,已无缘佛门。”

    “对……”

    他打断道:“别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已经为我付出了宝贵的一切,我出家,我还俗,都是我自己愿意,你不要责怪自己。我别无所有,唯有这身躯壳,可为你保驾护航!”

    萧静好泪眼无声,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久违的拥抱。

    “你想看我们的孩子吗?”

    为了缓解他的心情,她主动问道。

    湛寂抬眸,“想看,但看不了啊。”

    她一脸幸福地笑着,自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他,“来的时候让画师画的,时间紧迫,画得比较仓促,现实中可比这好看多了。”

    千军万马都没让他手抖,这下他忽然觉得自己竟拿不动一张纸。

    湛寂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展开,只看了一眼,便别过脸不忍再看。

    知他情绪不稳,她缓了片刻,才把他头掰过来,自顾自说道,“老大是哥哥,老二是妹妹,前后差着一刻钟的时间。出世时一个比一个的声音洪亮,整个皇宫都听见了。”

    湛寂紧闭着的睫毛上泪珠闪闪,她只报喜不报忧,两个,疼死了吧。

    “哦对了,淳修师兄会说话了,他看见宝宝们的第一眼,就说很像……唔。”

    她话还在嘴边,便被他突如其来的吻打断。

    湛寂亲了她的唇,又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以为他会有下一步动作,他却只是点到即止,柔柔说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萧静好摸着他仿佛在刹那之间冒出来的胡茬,说道:

    “以前我就说过的,将来,要为师父你披麻戴孝养老送终,现在正好,不用亲力亲为了,给你生了一儿一女,以后就让他们代劳吧。”

    这话他不可能忘记,只可惜时光任然。

    湛寂嘴角含笑,目光灼灼道:“谢谢你。”

    她靠在他的胸膛,听着对方狂跳的心脏,浅声道:“我也谢谢你。”

    谢谢你不抛弃,不放弃,谢谢你这一世还愿为我驰骋沙场!

    这一夜,他们在相拥而眠,宁静而安详,知足而常乐。

    .

    次日一早,萧静好站在林边,望着一望无际的松海,终是扬声喊道:“淳离!如果你能听见我说话,请你立刻缴械投降,师兄弟一场,我可以对你宽大处理!

    冰天雪地,你是打算将五万战士活活饿死在里面吗?”

    ”淳离,你听得见吗?让你部下缴械投降!我可以宽大处理!等你半个时辰,别做输不起的失败者!”

    巍峨仓上,她的回音一重接一重,枝头鸟儿飞了一波又一波。

    张继催促着快走,以免节外生枝,湛寂却说:“再等等。”

    好在半刻钟不到,陆陆续续有人从林中走出。

    “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

    路琼之带人上前查验,眼神犀利游走在众人之间,深怕有图谋不轨之人夹杂其中。

    之后一个时辰,又有好几千人出来投降。

    “还有呢?”萧静好问。

    投降兵纷纷锤下头,叹道:“皇上听到你们的声音后,思考了很久,他说,愿意投降的跟着你们,不愿意的……各自散去,自谋出路,但他们不愿,纷纷……自杀了。”

    她听后胃上传来一阵翻涌,有种想吐的冲动,湛寂眼尖,立马伸手搂住她。

    “战场上风云剧场,素来如此,各为其主,不必过多伤怀。”

    “嗯”

    她明白,没有不见血的天下。

    随大部队一起离开,她本来想跟湛寂同骑一马,又想着马儿们征战这么久,也会累,所以她单独骑行。

    “紧跟着我。”湛寂嘱咐。

    她一句“好的”尚且卡在嘴里,一阵龙卷风似的暴风雨猝然袭来,卷起千堆雪,眨眼功夫,她就被人从马上揪去了别处!来人死死掐住她的咽喉,急急后退!

    ”皇上!”

    “皇上!”

    众人惊忽,弓箭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