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句话的人,是徐夙。

    “你……怎么也来了?”元琼还有些尴尬。

    “臣参见公主。”他却是行了礼,淡然如往常。

    等一等。

    她突然无暇顾及其他,猛地站了起来:“你是说父皇要将我嫁给程蔚吗?”

    徐夙看她:“正是。”

    元琼急了,抓着他的袖子:“那你为什么不拦住他啊!”

    徐夙反问:“臣为何要拦?又该如何拦?”

    元琛看着她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注意到哥哥的目光,她也觉得有些不妥,放下手定了定神:“你不是说过会为我谋的吗?我不想嫁他。”

    她喜欢的人是谁,经过昨日,他还不知道吗?

    徐夙目光扫过被她拽过的地方:“公主,陛下让您嫁给程蔚,并不亏。”

    元琼一愣:“什么?”

    徐夙:“他知道许多您不知道的事情,您正好可以借此去问问。而且臣敢断定,最后陛下不会让您嫁给他的。”

    元琼听得云里雾里的,却琢磨出了一点:“徐正卿这是……把本公主也给算计了?”

    他抚平袖口上皱巴巴的痕迹,才缓缓答道:“是。”

    元琼反倒被他这样直白地承认弄得措手不及,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但又不知该怎么说。

    但大概喜欢一个人,就是从妥协开始的。

    好半天后,她竟收住了脾气:“下次再有这种事,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徐夙看着她,毫无犹豫:“好。”

    便这一个字,就足以让她喜笑颜开。

    元琼:“徐正卿可要说到做到。”

    他少见地笑了:“臣永远不会骗公主。”

    那笑容得体又真挚,不费一点功夫就让她欣悦。

    可她到底还是太稚嫩了。

    设局之人,怎么会对入局者坦诚相待。

    从他说出“好”字的那一瞬间,便已是谎言。

    -

    虽然后来元琛拦住了元琼,说之后会让程蔚入宫,但元琼一日不解决了这件事,一日便觉得日子过不安生。

    当夜,她连宫禁都顾不上,就偷偷溜到了将军府。

    直冲进程蔚的院中。

    程蔚就站在院中,似是心情不错。

    “程蔚,程老将军请旨让我嫁给你,你知道这件事吗?”元琼一急之下叫了他的全名。

    “小臣知道。”他对她笑了笑。

    “你知道?”元琼一团火从心头烧上喉咙,上去就拉住他要走,“你知道怎么还这么悠闲地待在这里,你快去告诉父皇,你不能娶我。”

    程蔚被她拉着往前,顺着她走了两步。

    而后顿了步子,往他自己的方向轻轻一用力,把她拉入了怀中。

    他笑眼看她,问道:“为何不能?”

    元琼冷不丁撞进了他怀里,对上了黑夜中他明亮的双眼,不安从心底升起。

    她手忙脚乱地站好,慌张不已。

    这样的眼神,她怎么会不知道。

    执着而带着热忱。

    这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可是,不应该啊。

    他不可能喜欢自己,他的手腕上是黑线啊。

    程蔚仍然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为何不能?”

    这次,他敛了嘴角,认真地等一个答案。

    “因为,”元琼又抓起他的手腕,“因为你不喜欢我啊,你明明不喜欢——”

    话音戛然而止。

    她握着他腕节的手紧了紧。

    怎么可能。

    程蔚的手腕上除了原来那根黑线,还有一根红线。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中炸开一般。

    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她发愣的样子,他接上了元琼方才停下的话头:“那如果小臣喜欢小殿下呢?”

    元琼没有回答他,只是木然地抬起头:“可是你也讨厌我,对吗?”

    现下元琼的心里全是方才徐夙说得那些话。

    “程小将军,”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说出她心中的猜测,“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发生过什么让你很讨厌我的事情吗?”

    接连抛出的问题。

    重重地砸在程蔚早就已经慢慢腐烂的心上。

    真相被掩藏了几多载,而第一个问他这件事的人,却是他喜欢的人。

    寂寂明月夜,难得的凉风并未抚平任何人的心,只平添了几分戚戚然。

    在这样令人难熬的静默中,程蔚终于开口了。

    “人怎么会又喜欢一个人,却又讨厌一个人呢?我对小殿下没有讨厌,不过是变了质的愧疚罢了。”

    顿了顿,他又说:“如果小殿下想知道,我便全告诉你。”

    之后该如何,也都由她。

    欠了这么多年的债,总算该还了。

    良久之后,元琼从将军府出来了。

    送她出来的是程蔚身边的小厮,大概他们两个此时,谁都没有办法面对彼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