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他悄然弯起了唇角。

    罢了,既然这局快要见底了,剩下的他就帮帮她又如何。

    仍立于阴影之中,他淡淡开口:“公主,陛下仁德,您说的定能做到。”

    元琼怔了怔,直起了身子,看向他是满目的信任。

    信他开口一切都能有转机。

    便如此一眼,他再次伸出了先前被她摇开的手,指尖浅尝辄止般停留在那道光外。

    “公主起来吧,地上凉,跪久了陛下要心疼的。”

    第21章 . 触碰 他的眸中竟有了点人气儿。……

    赵王冷哼一声,并未多言。

    是徐夙提醒他了。

    多年来,他都是以仁德的形象示人。

    元琼心间一动,沉默地握住了徐夙的手。

    心跳很给面子地加快了,她握得很浅,生怕心跳声会被他听了去。

    即便是在炎炎夏日,他的手仍然是冰凉的,也因此一点点轻微的碰触都被放大了。

    似是感觉到,他的指腹在她的指节上轻轻摩靡了一下。

    很清晰的触感,她却不敢确定。

    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不自觉地,元琼的脑中又浮现出前天在马车中与他耳鬓厮磨的画面。

    她瞄了他一眼,在他面无表情地松开她手时,打消了这些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将一切化为了错觉。

    忍了忍,却仍是不自觉地摸了摸被他触过的指节。

    这点小动作没有逃过徐夙的眼睛。

    他知小公主向来都是个直白的人,从不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

    但这点喜欢,倒是藏得很努力。

    他跟着她的动作一同轻磨指腹。

    感受着一触即逝的那点温存,他的眸中竟有了点人气儿。

    见她站好后,徐夙转向赵王:“陛下,程老将军刚为赵国攻破韩国,在世人眼中,程家一家现在是功臣。而等到不久后,程家交出兵权,程老将军和程念华的身份便会立刻变成老夫幼子。”

    他没再往下说,给了面前的君王十足的面子。

    孰轻孰重,这位赵王不会分不清楚。

    对于程若海刚一战胜归来就要收敛他的兵权这件事,本就已经让朝中许多老臣心生不满。而现在又要因为一个多年前的意外处置程家满门,不仅会使得朝廷不安分,必也会让天下人寒心。

    赵王背着手在大殿中来回踱步。

    这偌大的殿中只剩下脚步来回的声音。

    片刻后,脚步声慢了下来,赵王转过身,僵着脸坐了回去。

    坐下时,他的袖子不小心划过桌面,扫落了桌上的画。

    赵王的内侍子奇很快上前,双手捡起那副画,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位。

    那丝帛画卷极长,画的是千军万马奔驰向前的战马图,而在那战场之后,是城中簇拥在城门口的百姓,上面的人物一个个形态各异,期盼大军得胜归来的紧张感跃然纸上。

    赵王看了一眼面前的画,到底是在心里升起了对程若海的一丝怜悯。

    许多年前赵国收封前,也是这样一场恶战。那时这老顽固还舍命救过他,现在胸前都留着一条狰狞的疤。

    “罢了。”赵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无尽感慨融于其中。

    “程若海,你多年来战功无数,满朝上下再找不出第二个如你一般忠心的人。寡人今日便免去你程家上下连坐之罪,至于你这个好儿子,罚以军法鞭刑,从此之后,寡人再也不想在宫中看见他。”

    程若海厚重的嗓音已然嘶哑:“臣——谢恩!”

    元琼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安慰地看了一眼那个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的程家小胖墩。

    这甚至比她想过的最好的结果还要好。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脸热。

    她偷看了一眼徐夙,低下头来。

    自己还是帮不了任何人,而他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扭转乾坤。

    眼前的这个人,仿佛她怎么够都够不到。

    徐夙面色冷淡地望着殿门外,目光没有落点。

    这样的一个小插曲并不值得让他放在心上,不过是顺着小公主的意,随手之举。

    他看着殿外的天,明净得像被洗过,漂浮的孤云下只偶有鸟儿飞过。

    在有人要将程蔚押下前,徐夙出声拦了下来。

    他缓缓道出被许多人忽略的一点:“陛下,程小将军故事的关键,是那个传话的婢女。”

    跪在地上的程蔚笑了笑。

    方才他明明没有道明,那个婢女所说之话是假的,是为了陷害瑜夫人,可是徐夙却都什么知道。

    此刻他才明白过来,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徐夙为甄莲设的。

    市井百姓都以为赵国的这位徐正卿端方有礼,是世间之君子,也是救赵国与水火的大恩人。却没有想过,这样擅长从横捭阖的人,城府该有多深,会有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