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瑞在一边磨墨,看见那字帖,脸色变了变。

    元琼快要写完时,不远处似有寒暄的声音传来。

    转角的地方她看不见,只听到那人说:“徐正卿,今日来这里可是有何事?”

    元琼手一僵,握着笔的手腕转不动了。

    她竖起耳朵,屏气凝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人答得很快:“无事,不必管我。”

    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元琼大概看明白一件事。

    徐夙与人之间向来没什么交情,别人对他客气,他便也回以那些虚礼。

    至于礼中有几分真假,不用多想,半分真心实意都没有。

    果然,他说完那一句之后,对方就很识相地离开了,他也没再和别人有什么交谈。

    元琼琢磨了一下。

    昨日他说今日会进宫,应该办完事会顺道来找自己的,那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啊?

    不会他办完事去了成月殿之后发现自己不在,然后他就自己走了吧?

    那她想问的那些话怎么办?

    那些让她抓心挠肝了一晚上的话,多一天都憋不住了。

    这么想着,她有点着急地伸长了脑袋,想去看看徐夙往哪个方向走了。结果刚伸出脑袋,便见徐夙轻掀衣摆,抬脚走了进来。

    而且是直直地往她这里走来了。

    这下子让元琼有点措手不及,她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纸理做一堆,把字帖往原先那堆书中塞了又塞。

    书堆东倒西歪的,衬得她也有点莫名狼狈。

    徐夙顺着她的动作看去。

    元琼注意着他的目光,急匆匆地站起身,往那堆书前面一挡。

    她将手背在后面,不知道在藏什么,边藏边问:“你、你怎么过来了?”

    徐夙淡淡收回眼,看向她。

    “昨日不是与公主说好了吗?”

    元琼舔了舔有些干的唇,一时忘记了反应。

    还以为昨天他的意思是要进宫,顺道来找她。

    “所以你是特意进宫来找我的吗?”她勾起手压了压扬起的嘴角,完全忘记了本该是来听少师上课的。

    徐夙盯着她,搞不懂这小姑娘怎么那么多让人心痒的小动作。

    他侧过头没有回答,随手将带着的伞放在门边靠着。

    只是松开伞的动作却是比往常钝了些。

    元琼没等来他的回答,眼眸不似往常那般明亮。

    宝瑞在一边有些着急,她从未见过自家的公主如此患得患失的样子。

    公主对徐正卿的感情,别人看不出,她日日跟着,却是能懂的。

    她叹了口气,默默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中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今日天色有些阴沉,屋里也显得黑压压的。

    元琼见宝瑞走了,垂着眼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了自己要说的话,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时,身前一片阴影压来。

    她愣愣地抬起头,发现徐夙不知何时离她如此之近。

    瞬时,方才整理了好久的话便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午间的昏沉感更甚,让她的呼吸陡然加重。

    他离她越来越近,踮个脚便能亲到他的下巴。

    仅存的一丝理智让她往后退了一小步,他却箍住了她的腰,让她无处可去。

    桌上熏着香,袅袅烟起,带走她最后一点清醒。

    也带走了她背后手中捏着的纸。

    嗯?

    纸?

    她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和他手里的纸,脸唰地红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卑鄙!

    她咬牙去夺:“你还给我!你怎么这么幼稚!”

    幼稚?

    徐夙挑眉,倒是第一次有人拿这个词形容他。

    他没有任何想要窥探别人秘密的兴趣,若是换了一个人,他根本不会管。

    偏偏眼前小姑娘红着脸着急的样子让他来了兴致。

    他本来就比她要高出许多,若是他不想还她,她根本不可能拿得回去。

    两人在一来一回中调转了方向。

    元琼是真急了,不管不顾往徐夙身上扑。

    却没想到他为了躲她悠悠往左侧挪了一步,她刹不住步子,直往桌上的熏香炉冲去。

    徐夙脸色微变,将纸往地上一丢。

    刚还被争来争去的纸张飘飘然落在地上。

    他衣袖挥过,已挡在了她的前面,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把她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砚被他撑住桌子的另一只手撞翻。

    浓墨泼出,墨色染黑了他的袖子,亦晕染了他浅色的瞳。

    这一次,是真的拥抱,萦绕着缱绻。

    气息交缠间,不知是谁扰了谁的心神。

    元琼双手撑在他的胸口,怔怔地见他动了动唇。

    没管他要说什么,她慌张地站直,抢在他前面小声说道:“徐正卿不用说了,没有冒犯,是本公主自己没站好。”

    余温犹在,徐夙望了一眼自己被染得一塌糊涂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