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说你后悔了。”

    徐夙手一顿:“嗯。”

    “可是我没后悔。”她说时娇柔又坚定。

    后悔抹不去过去的种种伤害。

    而且她好不容易能够平静地面对他了,怎么可能倒退。

    徐夙看着元琼伸出左手,从他手中抽出发丝。

    那手腕细得很,让人想到一个词。

    ——柔韧。

    柔软而有韧性。

    她便是这样的。

    徐夙喉结微动,想要说什么。

    再开口时,话语像是经历了千回百转:“公主不必后悔,以后所有的事臣来做。”

    他这种人,不知会活多久。

    一个“以后”,一个“所有”,已经是当下最好的承诺。

    元琼莫名觉得喉咙发涩。

    明明刚刚才喝过水。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冲淡了屋内幽深。

    徐夙琥珀色的眼再度冷了下来,侧身去开门。

    两个侍卫押着柳月茹站在门口。

    “参见元琼公主、徐正卿。晋王和太子知晓此事严重,本是要将柳姑娘打入大牢,但柳姑娘坚持说自己是冤枉的,还说有话要与您说。这才命我们二人将她押来,请公主定夺。”

    当时在场之人众多,这件事极为严重,两个侍卫半点不敢懈怠,一字一句说了一大段。

    元琼看着眼睛都已经哭红了的柳月茹:“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柳月茹依旧坚持:“我想和公主单独说。”

    可她又怕被拒绝,挣脱了侍卫的手,跪倒在地。

    元琼看着她乞求地看着自己,满心满眼都希望自己能答应的样子,不自觉皱起眉头。

    都这样了还非要和自己单独说话。

    难道她猜错了?柳月茹真的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侍卫极为为难,又见元琼表情不对,抬手就要去拉起柳月茹往外拖。

    却被元琼喊住了。

    侍卫立马会意,往后退了两步:“那属下们在外头候着。”

    徐夙冷冷地睨了一眼地上的人,也向外走去。

    房中再没有外人。

    柳月茹声泪俱下:“我真的没有推公主!请公主相信我。”

    元琼:“本公主相信你。”

    似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柳月茹一下子没了声音。

    元琼自然也不是平白相信的,不过是因为她腕上的一根黑线罢了。

    一根线只能说明她不喜欢自己,但不喜欢的程度还没深到哪里去,不至于想要她死。像当年的沈鸢那样手上黑线绕得密密麻麻的,那才是一心要害她。

    元琼问道:“那你说,是谁推的?”

    柳月茹脸上显现出复杂的情绪:“我不知道。”

    空气有些许凝固。

    元琼却是起身,将跪在地上的人扶起。

    柳月茹怔怔地抬头,没想到这个公主竟然这么好说话。

    却没想到元琼只是将她扶到门边:“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就又绕回了你讨厌我,所以把我推了下去。”

    柳月茹一个惊慌,又跪了下去。

    这么一折腾,柳月茹被激得说了一堆话:“我不能告诉公主是谁推的,但是真的不是我我虽然不喜公主,但也没有要害公主性命的地步。我、我之所以今日对公主态度不好,是因为公主身边的那个女人。”

    元琼一愣:“我身边的女人?”

    她身边是徐夙啊。

    什么女人……

    “就是,就是允佳那个女人,”柳月茹咬着下唇,“我上次看到她和你一起进城了!”

    元琼差点没把她赶出去,允佳是谁?

    听都没听说过。

    直到柳月茹说出后半句——一起进城。

    她说的是小云姐?

    元琼装作知道的样子:“她怎么了?”

    柳月茹不甘地说道:“她、她就是被太子捡回来的,那时太子便总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后来好不容易她从太子面前消失了,现在却又回来了!”

    至此,元琼突然串起了一些事。

    小云姐的真名叫张允佳,她说她流落赵国得人相救,就是被晋国太子救下的,报得也是晋国太子的恩。或许小云姐会做刺客就是因为沈斯阙,皇家人培养这样的人在身边再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后来不知为何,小云姐离开了沈斯阙,转而为徐夙做事。

    再后来,便是去往赵国的那些事了。

    “所以你不是讨厌我,”元琼说道,“而是讨厌小云、呃、允佳。”

    再准确一点来说,是嫉妒。

    嫉妒小云姐和沈斯阙关系不一般。

    被戳穿后的柳月茹眼泪根本止不住,却不愿意开口承认。

    仿佛承认了元琼说的话,便是承认了她内心的卑微——觉得自己比不上允佳。

    她只是问道:“我只想知道允佳回来做什么,求公主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