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个微热的手捏了捏他的小指,徐夙难得迟钝了起来,再转头时,只听她轻轻安慰道:“好啦,我没事。”

    徐夙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便不把命当命了。

    那时候他大概没有想过,之后会遇到一个人,让他觉得——

    如果能多活一会儿也挺好的。

    小指的温度骤然抽离,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沈斯阙两指夹住刀刃,轻轻向一边推去:“允佳,我知道你不会杀我的,如果你杀得了我的话早就动手了不是吗?”

    云雀眼眸轻颤,竟真的顺着他放下了剑。

    沈斯阙慢慢弯起嘴角。

    然而,那笑很快就僵在了他的脸上。

    “允佳,你……”一口鲜血喷出,沈斯阙惊恐地睁大了眼,木然低头看向刺入腰间的剑。

    贪恋权力的人,最怕的就是死。

    但云雀太了解他了,他不是。

    沈斯阙这样为了自己的野心而牺牲所有人的当权者,最怕的是失去掌权的能力,最怕的是没有低位者再为他献上仰望的目光。

    “你说得对,我不会杀你的,”云雀刺入他腰间的剑又往里一分,听着他的惨叫,她绝情地说道,“你把所有人都当做你夺权的垫脚石,既然如此,我要你下半辈子就活在半身不遂的痛苦中,永远都站不起来。”

    听到云雀的话,沈斯阙走火入魔似的,失去了所有理智。

    “我是晋国的太子,老东西就要死了,唔……”他痛苦地□□了一声,“救我,允佳……我救过你的……”

    云雀却只是冷漠地抽出长剑,收回剑的动作干脆,再没多看沈斯阙一眼。

    她也曾以为沈斯阙是好心收留她的人。

    却没想到,他不过是拿她骗来她的父母,再用她的父母威胁她的祖父。

    可最后呢,她的父母还是死了。

    而她的祖父,就是七年前赵晋大战时,自刎于城墙之上的张正卿。

    她早该杀了他的。

    若不是因为那个人,她早该动手的。

    ……

    元琼看着沈斯阙满手鲜血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她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她猜错了,小云姐真的不喜欢他?

    大片的血在雪地上晕开,添上恐怖的色彩。

    云雀回过头,看向徐夙:“两年前,你说过欠我一次。”

    徐夙抬眼。

    云雀淡淡地说道:“这个烂摊子就劳烦徐正卿就帮我收拾了。人还活着,对你来说应该也不难办吧。”

    元琼本就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的脑子现下已经转不动了。

    她不知道徐夙欠了云雀什么,但这得是多大的人情啊?刺杀太子,怎么收拾?

    身边的人却是一口应了下来:“好。”

    -

    虽然昨夜元琼想问徐夙他到底欠了小云姐什么,但是沈斯阙和他的侍卫还躺在那里,也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

    元琼坐在院子里,拔了根细长的杂草在那里心神不宁地扒拉。

    晋王已经回宫了,所以徐夙连夜把人送回了晋王宫,这都一个晚上过去了人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门外传来声响,元琼眼睛一亮。

    看清来人后,腰又弯了下去。

    曲析关上门,背上是个大背篓。

    元琼叫住他,象征性地问道:“你这拿的是什么呀?”

    曲析闻言停下脚步,走到了她面前,放下背篓。

    她探头往里看去,只见背篓里是满满的圆果子,像玛瑙一样红彤彤的。

    “回公主,臣去买了点山楂回来。”

    “买这个做什么?”

    曲析婉转地答道:“晋国喜肉食,晋王的好意臣等盛情难却,但委实吃得过于油腻了。山楂可消食积,臣这才去买了点来。”

    元琼憋了憋笑,这些宫里人说话就是好听。

    晋王太喜欢展示自家的大国风范,什么都按最好的来,连肉都是几大盘几大盘的往上端,什么盛情难却,分明就是用力过猛!

    她用手在里面拨了拨:“你这么多吃得完吗?”

    曲析见她想要的样子,笑着说道:“确实多了点,要不臣分给公主一点?”

    “好呀。”元琼答应得很快。

    她让曲析留一点给她放在院里的小桌上,自己径直去了后面的厨房。

    过了会儿,她端着一盘糖浆出来了。

    又把山楂洗净后,元琼心满意足地坐在了桌前。

    云雀不止一次嘲笑过她的小孩子口味,她也很有自知之明,从来不辩驳。比如她一看到曲析带回来的山楂,第一反应就是街上老伯卖的冰糖葫芦。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来做个冰糖山楂吃,打发打发时间。

    不过她这才裹了没几个,一直没等到的人倒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