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不见了,第一句竟然是喊人喝粥。

    云雀虽是心绪难平,脸上却冷冷的:“谁让你过来的?”

    沈斯觉放下盖子的手抖了一下:“我……我从皇兄那里知道你在晋国,所以才找来的。”

    云雀盯着他,再次沉默下来。

    看着一动不动的云雀,元琼的忐忑不比沈斯觉要少,遂又开始反省是不是太过自说自话了:“小云姐,是我带他来的,要是惹你不高兴了的话,我……”

    她正想着道个歉的时候,沈斯觉有些慌张地抢过话头:“允佳,你别怪公主,是我一直找她,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紧张。

    却见云雀出乎意料的温和,第一个在桌子前面坐了下来。

    见状,沈斯觉先是一愣,随即立马拿碗盛粥,端到了她的面前。

    还很体贴地给剩下几个人都盛了一碗。

    元琼紧张得一个呼吸差点没缓上来,见第一关过了,她这时候拉着徐夙坐得比谁都快。刚打算捧场地喝一口时,却被一直风轻云淡站在一边没说话的徐夙给拦了下来。

    她疑惑地侧头。

    徐夙没看她,而是问沈斯觉:“这是殿下亲自熬的?”

    沈斯觉点点头。

    徐夙再次确认:“中间没有让别的人经手过?”

    “没有,”沈斯觉忙摆摆手,“山药粥特别容易结块,我一直自己盯着的。”

    元琼抬眼望向徐夙,一时没明白过来他是在突出熬粥人的心意,还是想问别的什么。

    她拉了拉他,悄声说道:“什么意思?你这问的好像这粥有什么问题似的。”

    徐夙用勺子搅了搅那粥,风轻云淡地喝了一口,而后才不明不白地说道:“嗯,没什么问题。”

    她想说他莫名其妙,又觉得这场合可不能再增加火药味了,还是认命地把嘴用来喝粥了。

    一顿饭下来,云雀一句话都没说。

    倒是沈斯觉一会儿让她小心烫,一会儿为她加糖,一会儿又说下次再给她做别的。

    “下次?”云雀放下手,勺子和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沈斯觉怔怔地抬起头。

    云雀淡淡地别开眼:“殿下说想见我一面,现在吃完了也见完了,殿下可以走了,以后也别再见了。”

    沈斯觉胸口一堵,半晌只说出一句:“我不能留下来,和你说说话吗?”

    云雀目无焦点地盯着碗里剩下的一小口粥:“殿下还想要我说什么?”

    太久不做刺客,她差点都忘了刺客的冷血。

    她忽然微笑了一下:“我躲开殿下根本就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因为我和你的哥哥,我那时就知道他杀我全家,而你从小在他的庇护下长大,所以我们永远不可能,够直白明了吗?”

    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是知道。

    要逼走一个纯粹的人很容易,现在狠狠心,他就不会再回头了。

    可沈斯觉却滞住了。

    过了很久,他无力地红了眼:“我知道的。”

    云雀眸底一凝:“什么?”

    “我从小被皇兄挡在后面,不通那些政事,你以前总嫌我呆,可我就算再呆,到了这种地步我怎么还会不明白你躲着我的原因,”沈斯觉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怕把这些事都戳破之后,我们两个就真的没有可能了……”

    元琼有些后悔,早知道方才也问沈斯觉讨个糖包来了。

    这情景,实在让人心里发苦。

    两个人,站在谁那里都不是,站在谁那里都没用。

    相比小屋子里的三个人,只有徐夙像尊大佛一样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也怪不得他,他所有的包容都放在元琼身上了,但凡是换一个人让他趟这浑水,他的脸都只会比现在更冷漠,甩下这烂摊子直接走人也不是不可能。

    几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坐不安席的小公主,终于站起来了。

    “公主和殿下都出去,臣和云雀说两句话。”

    在场的人都看向他,尤其是云雀,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凭着那点儿对徐夙盲目的信任,还是元琼先回过神来,率先往外走去。

    沈斯觉虽是一颗心都挂在云雀的身上,但最后还是三步一回头地被元琼一道推了出去。

    ……

    在外面也不过是等了半柱香都不到的时间,沈斯觉却是不知道往里张望了多少次。

    元琼被他搞得连带着也紧张兮兮的,往门前一站,正想着要不要听个墙角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

    徐夙睨了她一眼,垂下手来,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元琼一双眼睛紧紧地跟着他,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回头说话,顿时心凉了一半。

    什么意思啊?这是没谈成?

    她转过头去看云雀,只见云雀也板着脸,毫不留情道:“都别待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