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杨旭便明白过来徐夙的意思了。

    这是在问他,之后会站在哪一边。

    当今太子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就是他手上这兵权,退一万步说,陛下身子越来越差了,若是有一日二殿下真的要造反,没有这兵权,这局面对太子来说无疑是一潭死水。

    杨旭直言:“可即便不合理,这兵权也无人能动得。老夫为官这么多年,从来不站任何一派,只为陛下做事。”

    徐夙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面色不改:“这乌烟瘴气的朝堂上,杨大人算是难得的清醒人了,最后却被陛下赶来了丹城。人人都觉得提前入丹城任职将来风光无限,可是对杨大人来说却不是这样的,不是吗?”

    他的手指在杯壁一下一下敲着,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人的节奏。

    杨旭眼角皱纹更深,突然不说话了。

    陛下以守丹城为由调他离开都城,无非就是因为局势混乱,所以他屡次谏言应当调二殿下回都城外,让平衡权力的陛下不满了。

    本以为这位君王是为了眼不净心不烦。

    可怎么这么巧,二殿下就在离丹城不远的漳河?怎么他之前在府里捉到了一个小仆从暗地里通风报信,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陛下这是在试探是不是和二殿下勾结而有了异心啊。

    他活到这个年岁,敢问心无愧地说一句所做谏言皆一心为赵国。

    没想过头发花白时,却被君王怀疑忠心,想到这里着实是令人寒心了。

    可杨旭到底是老了:“徐正卿不必再说了。你站在哪里,老夫管不了。但老夫离辞官也没多少时间了,倒时便把那兵符交还陛下,陛下自会处理。”

    徐夙眯起眼睛,手指抚过杯沿,意味不明。

    正在僵持之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却很有节奏。

    杨旭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他这孤家寡人待的地方,今天倒是热闹得很。

    只不过还没等他站起来,徐夙听着敲门的声音,拦下了他:“是来找我的。”

    杨旭还未来得及问他是如何知道的,徐夙已行至门口,接过来人手中的信。

    再等杨旭走过去时,只听见一句“都城有变”,而后那个黑衣人便身手矫健地跃上房顶,没了踪影。

    徐夙拆开了信。

    在看见那短短几个字时,他眼神沉了下来,把手中的信狠狠捏成了一团。

    @泡@沫

    杨旭听到都城有变,很是关心:“出什么事了?可是陛下有命?”

    捏着手中的废纸,徐夙冷冷道:“没有。”

    杨旭还想再问,徐夙已踏出杨府:“我今日便要回城,无暇多说,但方才的事,杨大人还是再想想的好。”

    “回城?”杨旭一怔,“回哪个城?”

    “都城。”

    这两个字把杨旭炸了个不明不白的:“徐正卿,不管有什么事,若不是陛下命令,你现在回去陛下是能治你抗旨不尊之罪的!”

    徐夙置若罔闻,脚下没有半分的停顿。

    杨旭还在他身后喊:“你距离漳河不过半日的距离了!”

    这次徐夙回头了:“杨大人,池培元的下场想必你也听说了,最后陛下可没有放他一马。你遵的主,到底值不值得,可别糊涂了。”

    看着杨旭沉声不言,徐夙转过身,舌尖抵了抵牙,把那纸团展开。

    再看一眼上面写着的“晋国求娶公主”,他忽地笑了,将那一条一条撕碎。

    动作慢条斯理到极致,优雅却让人骇然。

    抗旨?

    他徐夙遵的主,倒要看看是谁敢动。

    ……

    在丹城门口等候的侍卫们见到徐夙归来时脸色如同寒冰一样冷,纷纷噤若寒蝉,低着头只干自己该干的,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待到负责驾马的侍卫刚要上马时,徐夙走到他边上:“下来。”

    侍卫一愣,往边上闪开。

    徐夙抽出侍卫腰间的剑,一把斩断了拴马的绳,迎风跃上马背,在马的嘶鸣声中猛地拉起马绳,调转了方向。

    侍卫们都惊呆了:“徐正卿……这是要去哪?去丹城不是这个方向。”

    挥鞭而下,马如留电一般窜出。

    他眼中是无人敢违逆的阴鸷:“回宫。”

    第60章 . 依她(二合一) 他慢慢地停在她的身后……

    夜深微凉。

    一个披着铠甲的人从平成殿出, 借着去出恭打发走了跟在他后面的喽啰小兵。

    四方无人处,他拐进宫中一个暗角。

    幽微的月光像银色丝带一般绕着长长的枯枝垂下,落在了身披铠甲的人身上。

    这人就是前程老将军的副将, 应毕时。

    而在暗角处, 还有另一人已等在那里。

    应毕时走上前去。

    行过礼后,他言简意赅地说道:“派人去查了,没有看到厉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