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琼呆了一下,也笑了起来,满眼的灿烂:“徐夙,你今天可真好看。”

    “公主用‘好看’来形容臣?”徐夙似笑非笑。

    “好看,好看,好看。”元琼连说了三遍,“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你就应该多笑笑,本公主喜欢你这个样子。”

    喜欢看他开心。

    徐夙眼神划过她的唇。

    像个小鹦鹉似的。

    小鹦鹉却还没说完。

    元琼挣开他,想起了前几日在话本上看到的故事。

    她弯下腰来,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只手勾起指节描了描他嘴角的弧度:“徐爱卿,如果你是女子,一定是个妖妃,会祸国的那种。”

    一瞬间失重,元琼腰上一凉。

    徐夙把她拉到了自己腿上,沉沉道:“公主喊臣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元琼忽地收了笑。

    她想起了他的字。

    以前不知道他为何厌恶别人喊他的字,如今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息语。”她环住他的腰,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我能喊你息语吗?”

    第64章 . 息语 “唯有公主可以喊。”

    “息语——如果可以, 世间没有战争,一切止息于言语。”元琼小声道,“你父亲给你取的字很好听。”

    顿时, 他的脸上笑意全无:“公主从哪里知道的?”

    清风拂过脸颊, 让人产生了此刻一定什么都能说的错觉。

    元琼抿了抿唇,惊觉自己口无遮拦,踩到了徐夙的痛处。

    不应该这么突然和他说起来的,她急忙解释道:“那天不小心碰倒了你的书,我不是故意的……啊,但是确实是我自作主张翻开了那本书……”

    她有些慌乱,却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着。

    徐夙抱着她的手紧了紧,紧绷的面色刻意地缓和下来,像压着什么一样吐了口气。

    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慌什么, 臣哪敢怪你。”

    元琼张了张口。

    最后什么都没说,撞进了徐夙的怀中,抱紧。

    此前她一直不明白, 字是拿来他人叫的,名则是由关系好的人叫的。可是为何徐夙这种疏离之人容许他人叫他的名,却那么讨厌被人喊字?

    但前些天徐夙去找父皇的那晚,她带着巧巧先进屋等他。

    巧巧好动,不小心撞倒了徐夙书桌上的书。

    压在所有书最低下的,是一本破破烂烂的旧书,看起来像被翻看了很多次。

    她捡起那本书,看着封面的“国策论”三字, 觉得那字迹分外眼熟。

    像极了徐夙的字,却比徐夙下笔更加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刚劲风骨。

    她翻到第一页, 便看到那上面题了徐彻的名字。

    那是徐夙的父亲所写之书。

    她心下颤动,不由得翻看起了那本她应当是毫无兴趣的《国策论》,里面记载了各国的发展和存亡,也记录下了天下游说之士的计策和谋略,极尽详实。

    元琼大为震撼,带着一颗敬畏的心读了下去。

    却在中间一页翻到了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了两句话——

    息语,止息于言语。

    徐夙,字息语。

    元琼声音闷闷的:“徐夙,徐家满门被灭那日,你还没有字,对吗?”

    顿了顿,徐夙答道:“对。”

    男子二十,长辈才会为之取字。

    《国策论》是他的父亲所写,每一日都会写。

    后来是曲析折返徐府,把这本书带了出来。

    曲析告诉他,这是徐枝生日那天碰巧看到了他父亲提前为他取好了字并写了下来,而后笑着将字条夹进了《国策论》中。

    徐夙捋着她的背,神思逐渐飘回:“父亲为臣起这个字的时候,大概也不曾想过,这字会成了留给臣最后也是唯一的念想。”

    他继续说道:“后来臣还是用了这个字,可是臣做不到息语,亦不觉得有人配得上喊出这个字。”

    元琼闷在他怀里,忽然想起当年沈鸢一遍遍喊徐夙“息语”,心里一阵抽痛。

    别人不可以喊,晋国人更不可以。

    那时他是如何忍下去的。

    元琼仍旧抱着他,手不自觉抓紧他背后的衣裳。

    她没想到是那天取的。

    本来她只是以为这个字会让人发现他真正的身份,所以她那么喊了,就好像坦诚相待了。

    可现在想来,他不愿别喊这个字,是不是也是不愿忆起痛苦的过去。

    她抬头看着他,再次吻了吻他的下巴,“对不起,我以后都不那么喊了。”

    这个字对他来说那么重要,她不该随便喊的。

    徐夙捧着她的脸,像捧着个宝贝。

    “公主想这么喊便喊吧。”

    “唯有公主可以喊。”

    唯有她喊的时候,他能意识到,自己是从那场噩梦中逃出来了。